肖战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那截衣角。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零点三秒。
大波战哥
大波的声音低了下来,低到只有三个人能听到——如果衣柜里的温岁岁也算一个人的话。
大波那个衣角?
肖战我新买的衣服。
大波挂衣柜里?
肖战对挂衣柜里。
大波那为什么在动……?
温岁岁在衣柜里抖得像一片风中的树叶。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憋笑憋的。肖战说“我新买的衣服”的时候,那个语气特别认真,认真到让她觉得他是真的相信这件衣服能骗过大波。
大波那行,战哥你早点休息。
大波把文件夹合上,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大波那个……新衣服,记得挂好,别掉出来了。
门关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休息室里安静了大概两秒。
衣柜的门从里面被一脚踹开。温岁岁从里面滚了出来——不是夸张,是真的滚了出来,因为她在衣柜里蹲太久了,腿麻了。她趴在地毯上,脸朝下,像一条搁浅的鱼。
肖战走过去,蹲下来,低头看着她。
肖战你还好吗?
温岁岁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脸因为憋笑和紧张而涨得通红,大眼睛里全是刚才忍笑忍出来的水光,头发从马尾里散出来一半,乱糟糟地贴在脸上。
温岁岁你——你说我是新买的衣服——哈哈哈哈哈哈——
她终于笑出来了,笑得在地上打滚。
温岁岁你见过哪件新买的衣服会动的?
肖战会动的衣服又不是没有。
温岁岁那叫智能穿戴!不叫新买的衣服!
肖战有什么区别?
温岁岁区别大了!智能穿戴要充电!我不要充电!
肖战看着她在地上笑得打滚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他的笑声不大,但在空荡荡的休息室里,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鼻梁两侧会出现两道浅浅的纹路,整个人从“大明星肖战”变成了“一个忍不住笑出来的普通人”。
温岁岁躺在地上,仰头看着他笑的样子,忽然觉得——就算明天大波告诉了全剧组,就算热搜爆了,就算这个世界所有的规则都被打破,这一刻也值得了。
她伸出手。
肖战看着她伸过来的手,犹豫了大概零点三秒,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他的手很暖,指节分明,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可能是常年握话筒握出来的。他的手比她的大一圈,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像一片叶子包住另一片叶子。
温岁岁被他从地上拉了起来。起来之后,两个人的手还握着,谁都没有先松开。
温岁岁肖战。
肖战嗯。
温岁岁你刚才说我新买的衣服的时候,心跳有没有加速?
肖战没有。
温岁岁你骗人。我能感觉到。你的脉搏在跳,每分钟大概八十五次,比正常心率快十下。
肖战你还能测心率?
温岁岁我现在是一个完整的、实心的、能摸到东西的阿飘,测心率算什么?我还能测你的血压你要不要试试?
肖战松开了她的手。
温岁岁看着自己空了的手掌,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温岁岁你嘴能不能别那么快”。但她很快就顾不上懊悔了,因为她闻到了一股更浓的栀子花味——大波刚才说的那个味道。她的洗发水味道已经弥漫了整个休息室,甚至从衣柜里散出来之后,浓度翻了一倍。
温岁岁完了,大波明天一定会问你,‘战哥你的新衣服是什么牌子的为什么这么香’。
肖战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慢慢放大。
她红着脸,走到桌边,拿起那块没吃完的锅包肉,塞进嘴里,用力地嚼。酸甜的味道在嘴里炸开,她的心情在羞耻和幸福之间反复横跳,最终停在了一个她觉得刚刚好的位置——有点丢人,有点甜蜜,有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又有点想在这个房间里待到天荒地老。
温岁岁肖战,我明天还来。
肖战你哪天不来?
温岁岁明天我要带一包辣条。
肖战为什么?
温岁岁我要测试一下我的消化系统恢复了没有。
肖战看着她的表情,像是在看一道他解了很久终于看到了答案的题。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
肖战嘴角,有酱汁。
温岁岁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在纸巾上看到了一个完整的、红褐色的唇印。
她的嘴唇有颜色了。
她之前是阿飘的时候,嘴唇是半透明的,涂了口红也看不出来。现在,她的嘴唇不仅能被看到颜色,还能在纸巾上留下痕迹。
她看着那个唇印,忽然笑了。
温岁岁肖战,你的纸巾上有我的口红印。
肖战看了一眼那个唇印,然后把纸巾拿过去,叠了两下,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温岁岁你干嘛?
温岁岁瞪大了眼睛。
肖战销毁证据。
肖战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但他的耳朵尖是红的。
温岁岁销毁证据你应该扔垃圾桶里!你揣自己口袋里算什么销毁证据!
肖战明天再扔。
温岁岁你为什么要等到明天?
肖战因为现在垃圾桶太远了。
温岁岁看了一眼就在肖战脚边不到半米的垃圾桶,又看了看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不是要销毁证据,他是要留着。
她没有拆穿他。
因为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今天的消散比昨天来得晚一些,但终究还是来了。她的身体从实心慢慢变回半透明,从半透明慢慢变回一团模糊的光影,从一团光影慢慢变回——
温岁岁肖战我要散了。
肖战嗯。
温岁岁锅包肉很好吃,明天我想吃辣条。
肖战知道了。
温岁岁还有,你的助理明天要是问你衣角的事,你就说是你看错了。
肖战我不会说谎。
温岁岁那你打算怎么说?
肖战我就说是我的阿飘。
温岁岁在消散前的最后一秒,用尽全身的力气说了一句:
温岁岁你疯了吧?!!!
她没有听到肖战的回答。
但她在醒来之后翻开日记本,看到上面多了一行铅笔字:
肖战衣柜门该上油了,关的时候声音太大。
温岁岁抱着日记本,笑得在出租屋的床上滚了三圈。她笑完之后拿起手机,给那个锦州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温岁岁大波还活着吗?没有被你吓跑吧?
没有已读,没有回复。但她知道,今晚,他会看到这条消息。
她会带着一包辣条飘过去,坐在他休息室的椅子上,用那双被他说过“好看”的大眼睛看着他,然后问他:“肖战,你说的‘我的阿飘’,是‘我的’阿飘,还是‘我的阿飘’?”
这两个“我的”,意思不一样。
她等着今晚,等那个答案从他那张不擅长说实话的嘴里,一点一点地漏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