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角

为了转移注意力，温岁岁飘——不对，她现在不飘了，她现在走路了！她低头一看，自己的脚实实在在地踩在地毯上，脚趾头能感觉到地毯的绒毛。她激动得在原地跺了两下脚，地毯发出闷闷的“咚咚”声。

温岁岁我能走路了！我不用飘了！你看！我在走路！

温岁岁在休息室里走来走去，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企鹅，双臂张开保持平衡，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生怕下一秒就失去这个能力。

肖战看着她那个样子，嘴角的弧度终于忍不住放大了。他走到桌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塑料袋，放在桌上。

肖战既然你能碰到东西了，试试这个。

温岁岁凑过去一看——是锅包肉。不是盒装的，是用保鲜袋装着的、还冒着热气的、金灿灿的锅包肉。

温岁岁你什么时候买的？

肖战下午让助理带的。

温岁岁你让助理带锅包肉？助理没有问你为什么突然想吃锅包肉吗？

肖战我说我想吃了

温岁岁他就信了？

肖战他为什么不信？

温岁岁觉得这个对话的走向越来越离谱了。但她现在没有时间去追究肖战的助理是否怀疑自家艺人的饮食偏好，因为她的手已经伸向了那袋锅包肉。

她闭上了眼睛。

不是因为太好吃，是因为太好吃了之后，眼泪会不争气地往外涌。她不想让肖战看到她为了一块锅包肉哭出来的样子——虽然她刚才已经因为一杯水、一张脸、一双脚激动了三次，再加一次锅包肉也不算多。

肖战好吃吗？

肖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得意。

温岁岁你故意的？

肖战什么故意的？

温岁岁你之前每次当着我的面吃好吃的，就是为了等这一天，等我终于能吃了，你坐在旁边看我丢人。

肖战没有否认。他靠回桌沿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歪着头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眼底有一层薄薄的、像月光一样的光。那种光不是笑，不是得意，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的、像深夜的海面一样的东西。

温岁岁又吃了一块，又吃了一块，又吃了一块。吃到第四块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连续吃了四块没有喘气。

温岁岁我是不是应该给你留点？

她举着第五块，犹豫了一下。

肖战我已经吃过了。

温岁岁你什么时候吃的？

肖战下午让助理带的时候，多买了一份。

温岁岁看着手里的锅包肉，又看了看肖战那张“我早就安排好了”的脸，心里那个被她用胶带缠了三圈的盒子又开始了剧烈的震动。

温岁岁看着手里的锅包肉，又看了看肖战那张“我早就安排好了”的脸，心里那个被她用胶带缠了三圈的盒子又开始了剧烈的震动。

她赶紧把第五块塞进嘴里，用咀嚼声掩盖自己疯狂的心跳。

肖战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温岁岁你是人嘛？你是大明星。

肖战大明星也是人。

温岁岁大明星不会在片场的休息室里偷偷藏锅包肉。

肖战大明星也不会在深夜里教一个阿飘写代码。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了视线。

气氛正在往一个危险的、黏黏糊糊的方向发展。温岁岁觉得如果再不发生点什么意外来打破这个气氛，她可能真的会做出一些非常不理智的事情——比如问“你到底许了什么愿”，或者直接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命运听到了她的心声，并且在三秒钟之内给出了回应。

门把手动了。

温岁岁的瞳孔在零点一秒内放大到了极限。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做出了一个非常明智的判断——她现在是一个实体，别人能看到她，如果被肖战的助理看到一个陌生女孩深夜出现在他的休息室里，明天的热搜就不用猜了。

她需要一个藏身的地方。

衣柜。

她像一颗被发射的炮弹一样冲向了房间角落的衣柜，拉开柜门，钻了进去，关上门。整套动作耗时不到两秒，比她大学体育课跑五十米还快。

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一个助理，是两个助理——一个拿着保温袋，一个拿着文件夹。前面那个叫大波，跟了肖战好几年，是肖战的老同学，后面那个是个年轻女孩，手里拿着行程表。

大波战哥，明天的通告调整了，早上的那场外景改到下午了，因为天气预——

女孩把文件夹递过去。

大波忽然停了声音。

他站在门口，鼻子微微抽动了两下，像一只嗅到了异常的警犬。他转过头，环顾了一下休息室，目光在锅包肉袋子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到了衣柜的方向。

大波战哥。

大波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职业性的警觉。

大波你房间里有人。～

肖战靠在桌沿上，姿势没有变，表情没有变，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动作自然得像是排练过一百遍。

肖战没有。

大波我闻到一股味道，不是锅包肉，是另一种——像是洗发水的味道，很香。

大波皱皱鼻子说道

温岁岁蹲在衣柜里，衣柜门缝透进来一线光，她能从大波的声音判断出他离衣柜不到两米。她的心脏——现在她有心脏了，她能感觉到它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跳得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兔子。

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头发。今天出门——不对，今天飘出来之前，她确实用了一款新的洗发水，是那种栀子花味的，味道很浓，浓到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冲。

她在心里把那个洗发水品牌骂了一百遍。

肖战可能是你带来的东西的味道，锅包肉袋子外面沾了东西。

肖战的声音依旧平稳。

大波又闻了一下，不太确定地皱着脸。那个年轻女助理倒是没在意，已经把行程表摊开在桌上了。

路人甲战哥，明天下午三点那场戏之后，有一个媒体连线，大概二十分钟，内容是关于《小城良方》的角色理解，提纲我已经发你微信了。

肖战点了点头，开始看行程表。他的表情专注而认真，完全是一个敬业的演员在对接下来的工作。但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视线在行程表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很多——因为他在用余光观察衣柜的方向。

衣柜的门缝里，露出了一小截温岁岁的衣角。

大波也看到了。

他的视线落在那截衣角上，瞳孔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用一种非常、非常微妙的表情看向肖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