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上海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夜灯里电流的嗡嗡声。

温岁岁悬在半空中，双手绞在一起，不知道该放哪儿。她的脸——如果看得清的话——已经红成了一个番茄。虽然她的透明度大概还有百分之二十，但从外面看，她整个人就像一个正在持续升温的、半透明的、会说话的热水袋。

温岁岁你……

温岁岁开口了，声音干巴巴的。

温岁岁你铺了几层被子？

肖战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那个表情介于“你现在问这个合适吗”和“我也需要一点时间缓一缓”之间。

肖战一层

温岁岁我不是让你铺厚一点吗？

肖战我铺了。

肖战的语气平静得不正常，但如果你仔细听，能听到他声音尾端那一丝丝的、像琴弦被拨动之后的余震。

肖战一层厚的，不是薄的。

温岁岁那你应该铺两层厚的！

肖战这里是上海，不是西伯利亚。

温岁岁你管它是不是西伯利亚！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就差两厘米！两厘米！要不是我念了一百遍‘轻一点’，今天就直接——

温岁岁的嘴比脑子快，说到这里才意识到自己差点说出了什么，猛地刹住了车。但车已经开出去了，话已经出了口，收不回来了。

肖战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非常危险的、带着笑意的审视。

肖战直接什么？

温岁岁把嘴抿成一条线，用行动表示“我不会再说一个字了”。

肖战直接亲上。

肖战替她说完了。

温岁岁我没有说！！！

肖战你刚才的表情就是这个意思。

温岁岁我的表情怎么了！我的表情很正常！我是一个正常的阿飘，我有正常的表情管理能力！

肖战你的表情刚才写满了‘救命我要亲到肖战了’。

温岁岁的阿飘形态在剧烈地震动，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洗衣机。她觉得自己的意识正在以一种不可控的方式沸腾，如果她是一个真人，她现在大概已经从头顶冒烟了。

温岁岁我没有！！

她几乎是尖叫出来的。

温岁岁我只是落点不准！这是技术问题！跟别的没有任何关系！

肖战终于笑了。不是嘴角弯一下那种，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的、带着一点点得意和很多很多温柔的、能把人溺死在里面的笑。他看着温岁岁那张因为羞耻而变得通红的脸，笑了好几秒才收住。

肖战你的技术，确实需要加强。

肖战说道，语气恢复了那种欠揍的平静。

温岁岁你教我啊！你来教我怎么控制落点！你来啊！你一个不会飘的人你来教一个专业阿飘怎么飘！

肖战我教你一个最简单的办法。

温岁岁什么？

肖战下次闭眼之前，想一个具体的目标位置。不要想‘落在床上’，要想‘落在床尾’或者‘落在床头柜旁边’。越具体，落点越准。

温岁岁愣了一下。她回想了一下今晚的过程——她闭眼之前想的是“落在肖战床上”，没有想过具体落在床的哪个位置。所以她的意识就自动选择了一个“最有存在感”的落点，而那个落点恰好就是——肖战本人。

因为她潜意识里觉得，这个房间里最有存在感的东西，就是肖战。

她没有把这个推理过程说出来。因为她一旦说出来，就等于承认了“肖战是我潜意识里最重要的坐标”这个事实。

温岁岁我试试，下次我想一个具体的位置。比如……床头柜。或者……地上。或者……

温岁岁飞快的说着，想把这个话题快速翻篇。

肖战别地上，地上有地毯，但还是很硬。

温岁岁那你觉得哪里比较合适？

肖战想了想，伸手指了指床的另一侧，靠近窗户的那一边：

肖战那边，离我远一点。

温岁岁你说的‘远一点’是多远？

肖战够得着水杯的距离。

温岁岁看了一眼那个水杯——在床头柜上，离他现在的位置大概半米。如果她落在那里，她离他大概也是半米。

温岁岁行，下次我就定那个坐标。你到时候把水杯放在那个位置，我试试能不能拿起来。

肖战你今天能拿起来吗？试试。

温岁岁飘到床头柜旁边，伸手去够那个水杯。这一次，她的手指碰到杯壁的时候，感觉比昨天又实了一些。她用两只手捧着杯子，使劲往上提——

杯子动了。

不是整个离开桌面，但杯底抬起来了一边，倾斜了大概十五度，然后“咔”地一声落回了桌面。温岁岁手里握着空气，但她的掌心里残留着杯壁的温度和质感。

温岁岁我把它抬起来了。

她激动得差点撞到天花板。

温岁岁你看到了吗！它斜了！它真的斜了！

肖战点了点头。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的光，比他看任何剧本、任何镜头、任何红毯都要亮。

肖战照这个速度，你下次来就能拿起来了。

温岁岁那我就能喝水了？

肖战你喝我水干嘛？

温岁岁我渴。

肖战你又不需要水。

温岁岁我需要！我的精神需要！而且你的水杯看起来很好喝——不对，你的水看起来很好喝——也不对——

肖战看着她语无伦次的样子，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他拿起那个水杯，拧开盖子，倒了一杯新的热水，然后放回床头柜上，推到靠近她的那一边。

肖战等你拿得起的时候，这杯水是你的。

温岁岁看着那杯冒着白气的热水，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赶紧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眨回去，然后清了清嗓子，决定用一个完全不相关的话题来缓解气氛。

温岁岁对了，你今天的品牌活动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八卦？有没有哪个明星现场翻车了？快告诉我，我需要一点正常的娱乐圈八卦来冲淡我刚才的社死记忆。

肖战靠在床头，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姿态放松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他想了想，说

肖战有一个环节是主持人让每个艺人说一个自己最近学会的技能。有人说学会了做咖啡，有人说学会了冲浪。

温岁岁你呢？你说了什么？

肖战我说我学会了列表推导式。

温岁岁愣住了。

温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