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默念过了

温岁岁周三早上是被三个闹钟炸醒的。

不是她怕迟到，是她怕自己太兴奋导致睡过头。昨晚她翻来覆去到两点才睡着，梦里全是1.8乘2.0的床和肖战那句“够用”，醒来的时候枕头上有口水——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还是梦到了什么不该梦的。

她飞快地洗漱、换衣服、拖着小行李箱出门。高铁上她本来想写论文，但电脑打开之后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一个字都没写出来。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她飘过去，落在酒店床上，落点如果又不准的话——

她赶紧喝了口水压压惊。

论坛没什么好说的。就是那种每个人都假装很专业、其实一半人在刷手机、另一半人在打瞌睡的行业会议。温岁岁坐在第三排，认认真真地记了笔记，还在茶歇的时候跟两个同行交换了名片。其中一个做内容运营的姐姐看起来很厉害，她加了微信，决定以后多请教。

下午五点，论坛结束。她跟同事吃了顿饭，然后回到酒店。公司订的是一间标准大床房，不大，但干净。她洗完澡之后没有马上睡，而是坐在床上，把今晚要做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闭眼。二、飘。三、落在肖战床上。四、控制好落地姿势，不能砸他脸上。

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轻一点轻一点轻一点”，然后躺下来，关了灯，闭上眼睛。

等了十分钟，没睡着。

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睡着。

温岁岁温岁岁你争点气，你是一个阿飘，睡觉是你的超能力，你怎么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温岁岁躺在酒店的床上碎碎念。

她翻身，数羊，数到一百二十七只的时候脑子突然蹦出一句歌词，然后开始在脑子里单曲循环。她又翻身，把枕头翻到凉的那一面贴着脸，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

意识终于开始模糊了。那种熟悉的、被人从身体里往外抽的感觉出现了，但她这次明显感觉到——通道变宽了。以前像是一根吸管，现在像是一根水管，她“嗖”地一下就被吸了进去，速度快到她想尖叫都来不及张嘴。

落点。

她感觉到了。下面是软的，有弹性的，带着洗衣液味道的——

她没有落在床上。

她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温岁岁睁开眼睛。

肖战的脸就在她正下方，距离近到她的鼻尖——如果她有鼻尖的话——几乎贴上了他的鼻尖。他的眼睛是睁开的，瞳孔里倒映着一个半透明的、圆脸的、嘴巴张成O型的女孩。他的身体在她下面，微微陷进酒店雪白的枕头里，一只手还保持着拿手机的姿势——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聊天界面，她没来得及看清内容。

两个人的鼻尖之间，目测不到两厘米。

温岁岁的第一反应是：他没有铺厚被子。

第二反应是：她砸到他了。

第三反应是：他的嘴唇离她的嘴唇也太近了吧？？？

她试图弹起来，但她的阿飘身体在这一刻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完全不听使唤。不是因为她不想动，是因为她的意识在这一刻彻底短路了——她的大脑像一台中了病毒的电脑，所有的程序都在报错，只剩下一个画面在无限循环：肖战的眼睛，肖战的睫毛，肖战的鼻梁，肖战微微张开的嘴唇。

肖战也没有动。

他躺在那里，保持着被她“砸”中时的姿势，手机还握在手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他的呼吸很轻，但温岁岁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因为她离他太近了，近到他的每一次呼气都拂在她的嘴唇上。

酒店的空调在嗡嗡地响。窗帘拉得很严实，只有床头一盏小小的夜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染成了蜜糖的颜色。

时间大概过了三秒，也可能过了三个世纪。

肖战温岁岁。

肖战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直接传出来的震动，没有经过空气的传播。因为距离太近，他的嘴唇每动一下，温岁岁都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气流。

温岁岁我在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肖战你的落点。

肖战的声音里有一种咬牙切齿的、努力维持平静的颤抖。

肖战能不能在练练？

温岁岁我练了！我练了一晚上！我在心里默念了一百遍轻一点轻一点轻一点——

肖战你念了一百遍的结果就是直接砸我脸上？

温岁岁没有砸你脸上！还有两厘米！你看，还有两厘米的距离！

温岁岁想用手指比划那两厘米，但她不敢动，因为她一动，这两厘米可能就没了。

肖战深吸了一口气。温岁岁能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个距离真的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下巴上有一根极其细小的、还没来得及刮掉的胡茬。

肖战你能不能，先起来。

肖战的声音又低了一度。

温岁岁我起不来。

温岁岁急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温岁岁我的身体不听使唤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你的床有磁场！可能是酒店的被子有问题！可能是——

肖战伸出右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推了一下她的肩膀。

他的手穿过了她的肩膀。但在穿过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感觉到了——阻力变大了。以前是穿过空气一样毫无感觉，现在像是穿过了一层薄薄的水，有一种微妙的、黏稠的阻力。

温岁岁的身体终于动了。她不是自己飘起来的，是被他那一下“推”给弹开的，像一块被戳了一下的果冻，晃晃悠悠地往后退了大概二十厘米，悬在床铺上方，终于和肖战的脸拉开了一个正常人类的距离。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虽然不需要，但她的意识需要。刚才那几秒钟，她的阿飘心脏如果存在的话，大概已经跳出胸腔了。

肖战撑着床坐起来，靠在床头。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头发被枕头蹭得有点乱，几缕碎发翘在额前。他伸手捋了一下头发，动作很自然，但温岁岁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为了那个长书评，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