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岁岁对,下周三,早上的高铁,中午到,下午参加论坛,住一晚,周四上午回来。
肖战住哪里?
温岁岁论坛指定的酒店,好像叫什么……锦江?还是锦什么,我没仔细看,反正是公司订的。
肖战没有接话。他的手指在被子上一寸一寸地移动着,像是在画一个看不见的图案。温岁岁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个猜测——他在克制什么。
温岁岁肖战。
温岁岁歪着头看着他
温岁岁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肖战没有
温岁岁你骗人,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手指都在动。你看,你现在就在动。
肖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把手塞进了被子里。
温岁岁你为什么要克制?
肖战我没有克制。
温岁岁你就有。我问你‘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你顿了一秒半才说‘没有’。一秒半!正常人的反应时间是零点三秒,你延迟了一秒二,这说明你在犹豫。
肖战看着她,那眼神里有“你是不是把我当论文数据在分析”的无奈。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肖战上海离横店不远。
肖战我下周三在上海出席品牌活动。
温岁岁的大脑高速运转了三秒钟,然后得出了一个让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结论:
温岁岁下周三晚上,你也在上海?
肖战嗯
温岁岁那——那我飘过去的时候,是飘到你在上海住的酒店里?
肖战应该是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温岁岁觉得自己的意识又开始那种不规律的波动了,像一台信号不太好的收音机,滋滋啦啦地响。
温岁岁所以你刚才克制的是?
肖战没什么好克制的。
肖战打断了她,拿起床头柜上的书翻了翻,又放下,动作里带着一种罕见的不自然。
温岁岁看着他那张努力保持平静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巨大的、温暖的、想让他破防的冲动。
温岁岁肖战
肖战嗯
温岁岁你是不是想在上海看见我?
肖战我每天都在看到你。
温岁岁那不一样!在上海见到和在床上见到——不对,在你的卧室里见到——也不对——反正就是不一样!
肖战终于转头看着她,金丝边眼镜在台灯的光线下反射出一小片暖色的光晕。他的眼睛藏在镜片后面,看起来比平时更深邃、更安静,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
肖战有什么不一样?
温岁岁张了张嘴,想说“在陌生的地方见到熟悉的人会有一种不一样的感动”,但她觉得这话太文艺了,不符合她的人设。她想说“你就是在期待见到我”,但这太自恋了。她想说“我也很期待”,但这太直白了。
最后她说的是:
温岁岁你猜?
肖战看了她两秒,然后摇了摇头,那个摇头的幅度很小,但里面装满了“我为什么要跟一个阿飘进行这种毫无营养的对话”的自我怀疑。
温岁岁得意地笑了,笑得整个阿飘都在轻轻抖动。她笑得太开心了,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自己飘的位置在慢慢下降——她在“坐”着的时候本来是悬在床面上方十厘米左右的,现在降到了五厘米,而且还在继续降。
肖战温岁岁
肖战忽然叫她的名字,语气里有了一种不一样的认真。
温岁岁嗯?
温岁岁低头一看——她的屁股,那个她一直认为“坐”着但实际悬空的地方,此刻距离床面只有不到两厘米。几乎要贴上去了,但没有完全贴上。
温岁岁又近了?
肖战比昨天近了一点
肖战的声音里有一种隐忍的、努力克制的兴奋。
温岁岁伸出手,朝着床头柜上那个水杯的方向。她的手指一点一点地靠近杯壁,心里想着“碰到碰到碰到”,像念咒一样。
指间碰到杯壁。
不是穿过,是触到。
温岁岁感觉到了一种温热的、光滑的、实实在在的触感。那个触感很轻,轻到像羽毛拂过皮肤,但它确实存在。她的手指没有穿过杯子,而是停在了杯壁的外表面,就像一只正常的手碰到一只正常的杯子一样。
温岁岁我碰到了
她尖叫起来,声音大得整个卧室都在嗡嗡响。
温岁岁肖战我碰到了!我碰到你的杯子了!
肖战侧过身来,看着她的手指贴在杯壁上的样子,眼睛亮得像两颗被点亮的灯。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了,呼吸变快了一点——这对于一个情绪管理能力堪比特工的成年男性来说,已经是相当激烈的反应了。
温岁岁激动得手都在抖——不对,她的手没有抖,因为她没有肌肉,但她的“意识”在抖。她试着把杯子拿起来。
杯子纹丝不动。
她又试了一次,用尽全力——如果阿飘有“全力”这个概念的话。杯子的底在床头柜上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咔”一声,像是被什么力量推了一下,但没有离开桌面,甚至连倾斜都没有。
她试了第三次,这次她连另一只手都用上了,两只手捧着杯壁,咬牙切齿地往上提。杯子的底又发出了“咔”一声,比刚才大了一点,温岁岁甚至觉得杯子微微抬起了不到一毫米——但下一秒,她的手就穿过了杯子,整个阿飘因为用力过猛往前一扑,脸差点怼进床头柜里。
温岁岁拿不起来。
她沮丧地缩回手,看着自己那两只依旧半透明的手掌,像两个刚被拒绝的小孩一样垂在身体两侧。
肖战看着她那个挫败的样子,嘴角终于忍不住弯了一下。他伸出右手,拿起那个水杯,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用一种非常欠揍的、故意放慢的动作,喝了一口水。
温岁岁你够了。
温岁岁嘴巴嘟起来,瞪了肖战一眼。
肖战我什么都没说。
温岁岁你喝水就是最大的嘲讽!
肖战放下水杯,这次他把杯子放得更近了,近到杯壁几乎贴着她的手指。温岁岁看着那个杯子,又看了看他的手——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正随意地搭在杯沿上,离她的手指不到两厘米。
肖战你能碰到了,这是最大的进步。
温岁岁但是我拿不起来,我就是个能碰到东西但拿不起来的废物阿飘。
肖战你不是废物。
肖战的语气认真起来。
肖战你从碰不到,到能碰到。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一周你就能拿起来了。
温岁岁抬头看着他,大眼睛里装满了不确定。
温岁岁你觉得我能变成正常人?
肖战你本来就是正常人。
肖战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而是看着那个水杯,像是在跟杯子说话。
肖战你只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空间。但你自己没有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