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岁岁那条“列表推导式我记住了”的短信发出去之后,等了整整三分钟,没有已读,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扔在床上,去洗了个澡,吹头发的时候又看了一眼——还是没有。
温岁岁行吧,今晚当面问他。
温岁岁照着镜子说道
镜子里的女孩有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没吹干的水珠,看起来像一只刚洗完澡的、毛茸茸的小动物。她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然后钻进了被窝。
闭上眼睛之前,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肖战听到她说要去上海的时候,那个“没什么”后面到底藏着什么?
失重感来得温柔而笃定,像一只无形的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把她轻轻地、稳稳地送往另一个方向。她在黑暗中飘了一会儿,隐约觉得自己穿过了几片云层、掠过了几座亮着零星灯光的城市,最后像一片落叶一样,悠悠地落在了肖战的卧室里。
这一次她的落点不太好——她直接落在了肖战身上。
准确地说,她以一种非常不体面的姿势,横着趴在了肖战的肚子上。虽然她的身体穿过了他的身体,就像穿过一团温暖的空气,但这个姿势实在太尴尬了。她的脸距离他的脸不到十厘米,近到她能看清他鼻梁上那颗极小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痣。
肖战正在看书。
他靠在床头,穿着一件白色的薄款卫衣,手里拿着那本《佩德罗·巴拉莫》,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台灯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像一幅油画。温岁岁砸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的书差点飞出去——稳住了,但眼镜歪了。
肖战……
肖战低头看着自己肚子位置上那一坨半透明的、正在手忙脚乱试图爬起来的人形物体,表情从惊吓变成了无奈,又从无奈变成了一种“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的”的认命。
温岁岁对不起对不起
温岁岁手脚并用地从他身上“爬”下来,在半空中翻了半个跟头,终于稳住了一个直立飘浮的姿势。她的脸虽然现在是半透明的,但那种“社死”的红晕以一种奇妙的方式从内而外地透了出来,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颗熟透的水蜜桃
肖战扶正眼镜,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用一种“你到底有没有在学怎么落地”的眼神看着她。
肖战你今天是被人推下来的?
温岁岁我不知道!我闭眼的时候还在北京,睁眼就在你肚子上了!你以为我想趴你身上吗?我又不是故意的!
肖战我也没说是故意的。
温岁岁你的表情说了!
肖战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反驳。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岁岁注意到,那杯水是热的,还在冒白气。
她决定转移话题,因为继续讨论“她趴在他身上”这件事会让她的阿飘心脏——不对,她没有心脏——会让她的阿飘意识过热。
温岁岁你今天怎么没敷面膜?
肖战昨天敷过了。
温岁岁护肤不能偷懒!你昨天敷了今天就不敷了?那明天呢?后天呢?你这个护肤频率不行啊,皮肤会抗议的。
肖战放下水杯,看着她,那眼神的意思是“一个每天半夜飘到别人卧室里的阿飘在教一个护肤品牌合作艺人怎么护肤,这个世界还有没有天理。”
温岁岁读懂了那个眼神,但选择假装没读懂。她飘到他床尾,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开始了今日份的絮叨。
温岁岁你知道我今天有多惨吗?王姐让我把那套‘副业失败的一天’专题做成H5,我做到一半,电脑蓝屏了。蓝屏!我写了一下午的东西全没了!我当时差点把电脑从十七楼扔下去你信不信?
肖战我不信。
温岁岁为什么?
肖战因为你没那个力气。你连我的水杯都碰不到。
这句话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扎进了温岁岁的阿飘自尊心。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半透明的手——今天确实比昨天更清楚了,手指的轮廓几乎和真人没有区别,指甲盖上那一点白色月牙也很明显。但清楚归清楚,碰不到就是碰不到,这是一个阿飘无法逾越的物理法则。
温岁岁迟早有一天,我会碰到你的水杯,然后把它举起来,当着你的面喝掉。
温岁岁握了握拳说道
肖战你喝我的水干嘛?
温岁岁我渴。
肖战你又不需要水。
温岁岁我的精神需要水。
肖战看着她那个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下去了。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位置比平时更靠近她所在的方向。
温岁岁注意到这个细节,但没说什么。
温岁岁今天还有一个事,姓顾的今天又来找我了,不是约我,是来给我送资料的。他把昨天讲的那个数据处理流程写成了一个文档,整整八页,图文并茂,还加了注释。
肖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喝得比刚才多。
温岁岁文档写得挺好的,我看了之后觉得之前那个版本确实太烂了。你猜我做了什么?
肖战什么?
温岁岁我把你的列表推导式加进去了,然后在文档末尾加了一行‘特别感谢肖老师的技术指导’。
肖战正在喝水,差点呛到。他放下水杯,咳嗽了两声,然后用一种介于震惊和无语之间的表情看着她。
肖战你写了我的名字?
温岁岁写了啊,怎么了?又没人看得到,那个文档只有我自己看。
肖战松了一口气,但那个松气的动作被他掩饰得很好,只体现在肩膀一个极细微的下沉上。他靠在床头,伸手把台灯的亮度调低了一档,房间的光线变得更柔和了,像一层薄薄的蜂蜜涂在所有东西上。
肖战上海的事,你下周三去?
肖战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小事。
温岁岁愣了一下。她以为他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她只是一个阿飘,她去不去上海跟他的世界没有任何关系。但他记住了,而且是在她提过一次之后、过了整整一天还记得——这说明他不仅记住了,还在想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