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号码

温岁岁你怎么连这个都懂？

肖战我以前也给人打过工

肖战的语气很淡，但眼底有一点温岁岁没见过的沉。

肖战设计师那会儿，稿子被客户拿走说是自己画的，也不是一次两次。

温岁岁沉默了。她忽然想起来，肖战确实是当过社畜的人——在成为大明星之前，他上过班，画过图，熬过夜，被甲方折磨过。他不是那种一出道就站在金字塔尖的天选之子，他是一步一步从地面爬上来的，每一个台阶都踩实了。

温岁岁你以前当设计师的时候，也被这样欺负过？

温岁岁问道，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肖战没有直接回答。他把饭盒盖好，放在桌上，手指在饭盒边缘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

肖战有一次，我做的 logo 方案，被一个资深设计师拿去改了三个像素，签了自己的名字交给了客户。客户很满意，那个设计师请全组喝奶茶，没有叫我。

肖战说道，声音低了下去。

温岁岁觉得自己的阿飘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温岁岁然后呢？

肖战然后我做了一个更牛的方案，直接发给了客户。客户觉得好，问这是谁做的，我说是我做的。那个设计师被扣了绩效，后来对我客气了很多。

温岁岁她活该！

温岁岁激动得在半空中转了一圈。

温岁岁你怎么不早点说这个事？这个故事比你说你演过的任何角色都带劲！

肖战因为这个故事不好笑。

肖战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很平和，没有苦涩，也没有逞强，就是单纯的、经过时间沉淀后的平静。

温岁岁忽然觉得，她认识的那个肖战——电视上光鲜亮丽的肖战，微博上粉丝千万的肖战，红毯上光芒万丈的肖战——只是这个人最薄的一层皮。皮下面还有很多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纹理和温度，而她正在一层一层地剥开。

温岁岁肖战

温岁岁你以后要是写自传，这个事一定要写进去。就叫《那杯没喝到的奶茶》，肯定畅销。

肖战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你又来了”的无奈，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温柔。

肖战你能不能不要给我写的所有东西都起这种土味标题？

温岁岁哪里土了？！《那杯没喝到的奶茶》多有意境！你要是不喜欢，我还有备选——《锅包肉与人生哲理》，或者《我的阿飘室友教会我的那些事》。

肖战最后那个是书名吗？

肖战的眉毛皱了皱

肖战怎么听起来像低成本网剧。

温岁岁低成本网剧怎么了？万一爆了呢？你看《太子妃升职记》，成本多低，照样爆。

肖战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

肖战你今天比以前能说了

温岁岁有吗？

肖战第一天你来的时候，说话结结巴巴的，每句话后面都要加个‘你信吗’。现在你飘进来跟回自己家一样，直接往暖气片上靠——虽然你靠不住。

温岁岁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越来越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她不仅敢吐槽肖战，还敢给他起书名，还敢在他面前翻白眼。这种熟悉感来得太快，快到她都忘了他们实际上——如果算上白天不连通的时间——真正相处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一个工作日。

温岁岁可能是因为……

温岁岁想了想

温岁岁你在我面前不装吧，你不装，我就不怕了。

肖战没有接话。他低下头，拿起手机，屏幕上还是那个备忘录界面，温岁岁的手机号码安安静静地躺在上面。他的大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瞬，像是想按什么又没按，然后他按下了锁屏键，把手机扣在桌上。

肖战你的号码我记住了。

温岁岁想说“你不会过两天就忘了吧”，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她知道，这个人背台词过目不忘，记一个手机号太简单了。她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就算他记住了，就算他在她飘过去的时候发了短信，那个短信能跨过两个平行时空之间的壁垒，抵达她枕头旁边的手机吗？

他们正在做的这个实验，本质上是在测试两个世界的边界到底有多薄。薄到能不能容得下一串数字的传递。

她的意识又开始模糊了。这次来得比前两天都快，像是有什么力量在缩短她停留的时间。温岁岁心里一紧，用最后几秒钟说了一句：

温岁岁我回去就看手机！如果收到了，我给你回短信！你在那边等着——不对你不知道我在那边有没有收到，反正你就等着！别关机！

肖战看着她一点一点变淡，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

温岁岁努力去听，但声音像隔了一层厚玻璃，只剩下模糊的震动。她觉得他说的好像是“好”，又好像是另一个字。

她听不清了。

醒来的时候，温岁岁的第一反应不是睁眼，是伸手去摸枕头旁边的手机。

屏幕亮了。她眯着眼睛看通知栏——没有新消息，没有未读短信，没有任何来自一个陌生号码的问候。

她的心沉了一下。

她解锁手机，打开短信应用，收件箱里安安静静的，最新的一条还是昨天她自己发给妈妈的那句“妈我今天加班，晚点聊”。

没有。肖战发的那条短信，没有跨过那道看不见的墙。

她盯着手机屏幕，心里空落落的，像一间搬空了家具的房间。她知道这个实验成功的概率本来就很低——两个不同的时空，连人的存在都不互通，何况是一串电子信号。但知道归知道，失望归失望。

她坐起来，翻开日记本

空白的。肖战昨晚没写字——不对，他可能写了，但那些字没有出现在这个时空的日记本上。她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两个世界就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她在她的轨道上转，他在他的轨道上转，中间隔着不知道多少光年的虚空。

温岁岁把日记本合上，放回枕头底下。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北京的天还是那个颜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是雾还是霾。楼下有人在遛狗，有人在买早饭，一切都正常得不像话。没有人知道，在这个普通的早晨，有一个叫温岁岁的女孩刚刚确认了一个事实：她和那个人的联系，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成立。醒了，就断了。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