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没说完的话

从图书馆回来之后，沈晚棠一直没睡着。不是不想睡，是脑子里一直在放电影——陆言之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停顿。他在说“你对我是特别的”的时候，目光没有移开过。他在说“想做”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他在说“那就误会吧”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种弧度不是苦笑，不是无奈，是——她不确定。

凌晨两点，她坐起来，打开台灯。灯光刺得她眯起眼睛，她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打开和陆言之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晚安”，她没有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回什么。回“晚安”太轻了，回“今天谢谢你”太重了，回“我也觉得你是特别的”——不敢。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七八次，最后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算了，明天还要上课。

第二天是周日，不用去学校。但沈晚棠还是起了个大早，六点半就坐在书桌前了。不是有作业要做，是因为她睡不着。她翻开数学题集，做了三道题，全对。第四道做到一半，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你是唯一一个让我想解释的人。”

她的笔停住了。解释。她反复咀嚼这个词。解释是因为怕误会，怕误会是因为在乎。他在乎她。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落在她心里，见风就长。但她不敢让它长太大，怕长出来的不是她想的那种花。

下午，沈晚棠去了学校。不是去上课，是去学生会办公室整理毕业季专题的投稿。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宋时雨已经在里面了。她坐在电脑前，正在排版，看到沈晚棠进来，笑了一下。

“晚棠，你来了。我帮你整理了一些稿子，放在桌上了。”沈晚棠看着桌上那叠整整齐齐的稿纸，每一份都用回形针别着，按班级分类。她做的，不是“帮忙”，是“示好”。沈晚棠说了一声谢谢，坐下来开始看稿。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翻纸声。

“晚棠。”宋时雨突然开口，“你跟陆学长，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晚棠的手指顿了一下。“什么事？”

“你们最近走得很近。图书馆、食堂、走廊——经常看到你们在一起。”宋时雨的声音很甜，甜到发腻，“你不会是喜欢他吧？”

沈晚棠抬起头，看着她。宋时雨在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那种笑她见过——猫看到老鼠的时候，也是这种表情。

“你呢？”沈晚棠反问。

“我什么？”

“你是不是喜欢他？”

宋时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喜欢啊。我表白过了，被拒了。但我没放弃。”她说得很坦然，坦然到沈晚棠觉得自己像个胆小鬼。人家表白过了，被拒了，还在追。她呢？连“喜欢”两个字都不敢说。

“那你加油。”沈晚棠说。宋时雨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谢，不是感动，是——警惕。

周一中午，食堂。沈晚棠端着餐盘找位置的时候，远远看到陆言之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陆言之抬起头看到她，嘴角弯了一下。

“你怎么一个人？”沈晚棠问。

“你不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沈晚棠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排骨炖得很烂，入口即化，但她的心思不在排骨上——她一直在想昨天宋时雨说的话，“你不会是喜欢他吧？”她当时没有回答，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说“是”，等于承认。说“不是”，等于撒谎。

“沈晚棠。”陆言之叫她。

“嗯？”

“你周末有空吗？”

沈晚棠想了想。“周六上午有课，下午没事。”

“那周六下午，陪我去个地方。”

“哪里？”

陆言之沉默了两秒。“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周二中午，沈晚棠去图书馆还书。走到二楼的时候，听到楼梯间里有人在说话。不是故意偷听的，是那两个人的声音她都太熟了。陆言之的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宋时雨的声音很甜，甜到发腻——

“学长，你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沈晚棠的脚步钉在了楼梯上。

“时雨，我说过了，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你是没有谈恋爱的打算，还是没有跟我谈恋爱的打算？”

沉默。

沈晚棠站在楼梯上，手里的书抱在胸前。她应该走，应该离开这里，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但她的脚不听使唤。不是不想走，是想听——听他的答案。

“有区别吗？”陆言之的声音很轻。

“有。如果是前者，我可以等。如果是后者，我等也没用。”宋时雨的声音带着哭腔，“学长，你告诉我，是哪一个？”

又是沉默，这次比上次长。长到沈晚棠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整个楼梯间都听得到。

“是后者。”陆言之说。

沈晚棠愣了一下。后者——没有跟我谈恋爱的打算。不是“目前没有”，是“跟你没有”。宋时雨没有说话，沈晚棠也没有动，楼梯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墙壁里水管流动的声音。

“是因为她吗？”宋时雨的声音很轻。

陆言之没有回答。沈晚棠站在那里，握着书的手指微微发抖。她——是谁？

“我先走了。”宋时雨的声音带着鼻音。

脚步声向门口移动。沈晚棠猛地转身，躲进了二楼的走廊。她靠在墙上，听到宋时雨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听到陆言之的脚步声，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她靠着墙，闭着眼睛，心跳快得像擂鼓。他说“是后者”——不是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是不跟宋时雨谈。是因为“她”吗？她是谁？

周三下午，沈晚棠去高三教学楼送资料。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迎面碰到了陆言之。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拉链拉到最上面，头发有些乱，像是刚趴在桌上睡过觉。

“沈晚棠。”他叫她。

“嗯。”

“周六下午别忘了。”

“不会忘。”沈晚棠犹豫了一下，“我们去哪儿？”

“说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沈晚棠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

“陆言之，你昨天在楼梯间跟宋时雨说的话，我听到了。”

陆言之的手指顿了一下。“听到多少？”

“从‘你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开始。”

陆言之沉默了几秒。“那你听到我说‘是后者’了？”

“听到了。”

“还有呢？”

“还有你问‘有区别吗’。还有她说‘是因为她吗’。你没有回答。”沈晚棠看着他的眼睛，“她说的‘她’，是谁？”

陆言之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把空气中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

“周六告诉你。”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