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伸手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瓷壁,抬眼打量他屋内光景。
往日这里随处散落折扇、山水话本、丹青画卷,如今案头却堆起厚厚一摞聂氏刀谱、宗门卷宗,笔墨摆放整齐,连平日里爱不释手的画架都被挪到了角落,看得出他是真的沉下心收敛玩乐心性。
你心头微软,放下茶盏,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
难得你有这份心思,大哥见了只会欣慰,不会苛责你。修习之事不必急于求成,循序渐进便好,不必逼自己太紧。

天塌下来了,还有哥哥姐姐。

聂怀桑被你揉得微微低头,耳尖泛浅红,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可大哥每日处理族中事务、操练刀术,已经劳心劳力,我身为聂家一份子,总不能一直躲在身后,只懂赏画玩扇。方才我还在翻看往年宗门账册,好多条目看得我头昏脑胀。
他说着伸手指向案上堆叠的卷宗,眉眼间满是苦恼。

那些条条框框规矩繁杂,我看了大半日,也只理清皮毛。
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厚厚卷宗密密麻麻写满小字,不由得轻笑一声。
账册繁杂枯燥,本就不是你素来喜好的东西,看得吃力实属正常。若是有看不懂的地方,尽管拿来问我,我闲暇时可帮你一同梳理。

聂怀桑闻言眼睛一亮,方才的愁绪散去大半,当即往前凑了凑。

真的?那可太好了!有阿姐帮忙,我总算不用对着一堆文书愁眉苦脸了。
他话音刚落,窗外一阵微风拂过,桑树叶簌簌作响,几颗熟透的桑葚从枝头坠落,滚落在院中青石地上。

等再过几日桑葚熟透,咱们再同大哥一道摘桑酿酒好不好?前几年酿的桑酒还剩一坛,只可惜近来诸事缠身,一直没空取用。
你望着院中繁茂桑枝,轻轻点头。
自然是好的。


嘿嘿……
他呆呆笑了两声,忽然凑到你的面前挤眉弄眼的。
怎么了?


这几日,有人一直在惦记着你呢。
嗯?什么人?

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清茶,茶水清润回甘,不愧是聂怀桑精心珍藏的好茶,滋味远胜府中寻常待客的品类。

近些日子,大哥频频收到姑苏送来的书信。
各大世家共商战事,书信往来本就是寻常事,有什么稀奇。


往来议事固然正常,可架不住有人字字句句,都绕着你的事打探。
你眼睫轻轻一颤,面上故作平静,心底却悄悄悬了几分好奇。
聂怀桑瞧着你这副嘴硬装作不在意的模样,眼底藏着几分戏谑,暗自觉得好笑。

泽芜君每次都特意向大哥询问你的近况,问你何时归来、路途可安、身子是否无恙。
这话入耳,你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起蓝曦臣离开清河那日的模样,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彼时轻扶你腕间时的淡淡暖意。

不止如此,他还独附了一封信,嘱咐大哥,说你体质孱弱,不耐乱世风霜,让咱们务必护好你,切莫让你奔波受累。

大哥难道还不清楚自家妹妹的身体?特意再三嘱咐,这份心思,简直直白得藏都藏不住。
说着,聂怀桑又冲你不住挤眉弄眼,满眼促狭打趣。
你一时竟无从辩驳,只能弯着眼笑,故意出言挤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