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齐尔庄园在圣诞前夜变成了一座光的宫殿
庄园主体建筑的每一扇窗户都亮着暖黄色的灯光,从外面看像一座被星辰填满的水晶盒子,花园里的梧桐树上挂满了施了魔法2的冰晶,它们在夜风中轻轻碰撞,发出风铃一样的声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让人在走进庄园大门的那一刻就意识到——这个地方和外面的世界不一样,从主干道拐入庄园的私家路开始,马车还要行驶将近二十分钟才能抵达主楼,这条路两侧是整齐的梧桐树,树冠在顶端交错,形成一个天然的拱廊,月光穿过光秃秃的枝条,在碎石路面上投下细碎的、像银子一样的斑点
第一辆马车在晚上七点整抵达庄园大门
马车上下来的是马尔福一家,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扶着他的父亲走下马车,铂金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他的灰蓝色眼睛扫过庄园的入口——那道铁门是十八世纪的工艺,每一根铁柱的顶端都铸成了一只展翅的鹰,鹰的眼睛是蓝色的宝石,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幽的光芒,他见过很多庄园,马尔福庄园本身就是英国魔法界最豪华的宅邸之一,但他不得不承认,罗齐尔庄园的气场不一样,那不是“有钱”能堆出来的,那是几百年、几代人、一寸一寸经营出来的底蕴
“父亲”阿布拉克萨斯低声说“罗齐尔家族比我们想象的还要……”
“强大”老马尔福接过了他的话“所以我才要来”
他们沿着碎石路走向主楼,家养小精灵穿着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色制服,腰上系着深蓝色的围巾,恭敬地为他们开门、引路、接过外套,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千百遍,没有多余的问候,没有过度的热情,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地表达了“欢迎”和“你是客人”之间的距离
大厅里的水晶吊灯从三层的天花板垂下来,成千上万颗水晶在烛光中折射出七彩的光芒,但那种光芒不是刺眼的、炫耀式的,而是温和的、内敛的、像水波一样缓缓流淌的,大厅的一侧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是花园和远处的山丘,月光照在枯萎的薰衣草田上,将大地染成一片银白色
阿布拉克萨斯站在大厅的入口,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他看到了法国人,很多法国人,他们的穿着和英国人不同,不是更华丽,而是更讲究,英国人的礼服长袍注重的是“体面”,法国人注重的是“优雅”,一字肩、鱼尾裙、丝绒、蕾丝、缎带、珍珠,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精心设计,但看起来又像是随手搭配的、不经意的、天生的,他们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圆润、流畅、带着一种让人听了就想放慢呼吸的韵律
英国来的客人们被安排在靠近壁炉的区域,不是被孤立,而是法国人和德国人之间的谈话——那些关于“革命”的、关于“更伟大的利益”的、关于“保密法已经过时了”的谈话——他们插不进去,不是语言不通,法语和英语都有翻译咒,但那种语境不通,那种“我们是一路人而你不是”的气场不通
老马尔福端着一杯香槟,站在壁炉旁,他的表情是平静的、得体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但他的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敲了两下,阿布拉克萨斯听到了那个敲击声,他知道父亲在思考,在衡量,在计算罗齐尔家族的分量
“阿布拉克萨斯”老马尔福低声说“你那个同学,罗齐尔家的小姐,她在英国的时候,你和她接触过吗”
“接触过”阿布拉克萨斯说“她不是那种需要家族背景来支撑自己的人”
老马尔福看了儿子一眼“这个评价很高”
“我说的是事实”
老马尔福没有再说话,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芙洛拉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大厅里的谈话声出现了大约半秒钟的停顿
半秒钟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刻意去听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半秒钟也很长,长到足够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清她的脸、她的裙子、她的眼睛,以及她身上那种不需要任何言语就能让人闭嘴的气场
她穿了一条一字肩鱼尾裙,上半身是纯白色的缎面,从胸口到腰线紧贴着身体的曲线,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下半身从膝盖处向外展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颜色从白色渐变成淡蓝色,最深的地方是一种接近夜空的、深邃的、像黑湖在月光下的那种蓝,裙摆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都会轻轻晃动,像水波一样流畅
她的黑色长直发被盘了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和一字肩领口上方那截精致的锁骨,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蓝宝石耳钉——不是汤姆送的那颗,是罗齐尔家族历代女性相传的首饰,每一代女性都会在上面留下一个魔力印记,芙洛拉戴上它们的时候,感觉到了七种不同的温度,从温和到清冷,从沉稳到灵动,那是她的祖母、曾祖母、曾曾祖母们留给她的、跨越时间的、无声的拥抱
她的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但她的肩膀上别着一朵蓝色的玫瑰,新鲜的,还带着露珠,花瓣的颜色和她裙子下摆的蓝色一模一样,那是罗齐尔家族的家徽,也是今晚每一位家族成员都会佩戴的标志
塞维尔站在楼梯的底端,仰头看着她走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剪裁合身,衬得他肩宽腰窄腿长,他的领口别着一朵和芙洛拉一模一样的蓝色玫瑰,他的黑色头发被梳到了脑后,露出整张脸——冷峻的、倨傲的、和芙洛拉如出一辙的蓝色眼睛,以及那张从来不在人前表露情绪的、像雕塑一样的脸
他的目光落在芙洛拉脸上,从她的眼睛到她的嘴唇到她的锁骨到她的裙子到她的耳钉到她的玫瑰,然后又回到她的眼睛
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
“裙子不错”他说,声音硬邦邦的
“谢谢”芙洛拉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站在他面前,她的头顶刚到他的下巴,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鞋跟太高了”他说
“这样就不用仰头看你了”
塞维尔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更像是一种“你赢了”的无奈,他伸出手,手肘微微弯曲“开场舞,父亲让我们跳”
芙洛拉看了他一眼,把手伸进他的臂弯里
两个人并肩走向大厅中央,深蓝色和白色相得益彰,肩膀上的蓝色玫瑰在烛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大厅里的客人们自动让出一条路,不是有人要求,而是那个画面太美了,美到没有人想站在画面中间
音乐响起了
是一首古老的法国圆舞曲,旋律优雅而缓慢,像塞纳河的水在月光下流淌,塞维尔的手轻轻搭在芙洛拉的腰侧,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芙洛拉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两个人的身体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舞步展开,刚好够旋转时不碰到彼此,也刚好够她闻到他身上那淡淡的、像雪松一样的气息,够他看到她的睫毛在烛光中投下的、像小扇子一样的阴影
他们旋转
一圈,两圈,三圈
芙洛拉的裙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像一只正在展翅的鸟,她的黑色发髻在烛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一两缕碎发从发髻中滑落,垂在她纤细的脖颈旁,随着旋转轻轻飘动
塞维尔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一直看她,他只知道不看她的那些瞬间里,他的目光会不自觉地寻找她,找到了就不想再移开,他不确定这叫不叫喜欢,但他确定这不是不喜欢
罗齐尔家族的兄妹是可以结婚的
为了血统的纯净,家族一直保留着这个传统,不是强制的,是交由个人选择,但选择的范围被划定在一个很小的圈子里——近亲、其他纯血家族、或者同等级别的欧洲贵族,外面的世界太大了,大到血脉会被稀释,大到家族的秘密会被泄露,大到几百年传承下来的魔力印记会在三代之内消失
塞维尔从小就知道这件事,但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因为在芙洛拉出现之前,“妹妹”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抽象的、不存在于他生活中的概念,在芙洛拉出现之后,“妹妹”变成了一个具体的、有温度的、会对他笑也会对他翻白眼的人
此刻她在他怀里旋转,她的手指搭在他的肩膀上,她的裙摆扫过他的裤腿,她的呼吸和他交织在一起,他低下头就能看到她睫毛的弧度,抬起头就能闻到那缕从她发间散出来的、淡淡的、像山茶花一样的香气
他的手指在她的腰侧微微收紧了一下,不是故意的,是手指自己的意志
旋转结束的时候,大厅里响起了掌声
芙洛拉微微喘着气,脸颊因为旋转而泛着淡淡的红晕,她抬起头看着塞维尔,笑了,那个笑容不是对所有人的那种温和有礼的笑,也不是对塞德斯的那种轻松随意的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一丝促狭、一丝温暖、一丝“我们刚才跳得很好吧”的小得意的笑
塞维尔看着那个笑容,心脏跳了一下
就一下
短到他可以假装没有发生
但确实发生了
文达·罗齐尔从人群中走出来的时候,整个大厅的注意力都被她带走了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短包臀裙,裙摆刚好在膝盖上方三指的位置,材质是一种哑光的、像天鹅绒一样的布料,在烛光下不会反光,只会吸收光,将她的轮廓衬托得格外分明,她的黑色长发垂在肩头,发尾微微卷曲,像被海风吹过的波浪,她的五官和芙洛拉有几分相似,但更成熟、更锋利、更有一种“我不用说话你就知道我不是好惹的”的气场
但她的声音是温柔的
“芙洛拉”她走到芙洛拉面前,伸出手,轻轻拂去芙洛拉肩膀上那朵蓝色玫瑰花瓣上的一粒看不见的尘埃“你今天很美”
“姑姑”芙洛拉微微欠身“你也是”
文达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轻,但足以让站在她附近的几个德国魔法部官员同时忘记了自己正在说什么,文达·罗齐尔被誉为“法兰西黑玫瑰”,不是因为她长得像玫瑰,而是因为她看起来像玫瑰——美、娇、让人想靠近,但伸手去摘的时候会被刺得满手是血
“格林德沃先生一会儿就到”文达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芙洛拉和她旁边的人听到
芙洛拉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会待多久”
“不会太久,他很忙,但他愿意为你抽出时间”文达看着芙洛拉的脸,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从她的嘴唇移到她锁骨上方的蓝宝石耳钉“这对耳钉很适合你,你祖母会高兴的”
芙洛拉抬手摸了摸耳钉,那上面祖母留下的魔力印记——一种温暖的、像冬日壁炉一样的温度——在她的指尖下微微跳动了一下
文达的目光从芙洛拉身上移开,落在了塞维尔身上,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塞维尔,你今天没有板着脸”
“我平时也没有板着脸”
“你平时看芙洛拉的时候,眉毛可不是这样的”文达的声音温柔缱绻,像丝绒滑过皮肤,没有任何夸张的动作,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目光里带着一种知性的、了然的笑意“不过,不说你了”
塞维尔的耳朵尖红了一下,但他没有反驳
芙洛拉看了文达一眼,又看了塞维尔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文达收回目光,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她的姿态从始至终都是优雅的、从容的、像一幅画一样静止而完美的,她不需要做夸张的表情来打趣小辈,她只需要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微微侧头的动作,就足以让塞维尔的耳朵红透
大厅的另一端,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端着一杯香槟,目光落在芙洛拉和文达的方向
“那是文达·罗齐尔”他的父亲低声说“格林德沃最信任的追随者之一,不要小看她,她看起来温柔,但她的黑魔法造诣在整个欧洲都排得上号”
“我知道”阿布拉克萨斯说
“你怎么知道的”
“诺特告诉我的”
老马尔福看了儿子一眼“你和诺特家的小子关系很好”
“还可以”
“诺特家族在情报方面一直很强,和他保持关系,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