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拉克萨斯点了点头,但他的目光没有从芙洛拉身上移开,她正在和文达说话,她的侧脸在烛光中像一幅画,她的嘴角弯着,眼睛弯着,整个人散发出的那种光芒不是烛光、不是月光、不是任何一种外在的光源能制造出来的
“那女孩很不错”老马尔福顺着儿子的目光看过去“罗齐尔家族的女儿,格林德沃的学生,年级第一,长得也好,性格也好,如果她能——”
“父亲”阿布拉克萨斯打断了他“我知道”
老马尔福看了儿子一眼,没有再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大厅的入口处忽然安静了下来
不是有人喊安静,而是一种气场的变化,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所有的动物都会安静下来,所有的风都会停止吹动,所有的树叶都会停止颤抖
盖勒特·格林德沃站在入口处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剪裁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闪电的形状,他的金黄色的头发被梳到了脑后,露出整张脸——高挺的鼻梁,深邃的蓝色眼睛,薄薄的嘴唇微微弯着,带着一种温和的、近乎温柔的、让人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笑容
他看起来大概三十岁出头,正是男人最好的年纪,既有年轻人的锋芒,又有成年人的沉稳,他站在那里,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动作,甚至不需要眼神,整个大厅的气场就变了,那些法国人、德国人、英国人——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不是害怕
是敬畏
格林德沃的魅力就在于,跟他同行的人都是朋友,都是有共同理想的人,而不是仆人,他不会让人跪在他面前,他让人站在他身边,并肩作战,共同建立一个更伟大的世界,你可以叫他黑魔王,也可以叫他革命家,如果他赢了,他将是革命家,如果他输了,就是黑魔王,此刻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那些从英国来的、对他只有模糊概念的马尔福们——都不得不在心里承认,这个人,不像是会输的样子
格林德沃的目光扫过大厅,扫过那些法国贵族,扫过那些德国官员,扫过那些从英国来的纯血家族代表,最后停在了某个方向
芙洛拉的方向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不小,刚好够芙洛拉知道他在对她笑
她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
“格林德沃先生”她微微欠身
“芙洛拉”格林德沃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像大提琴的C弦被缓缓拉动“你又长高了”
“没有,先生,我上次见您到现在才三个月”
“三个月也可以长高”
“我已经十五岁了,不会再长高了”
格林德沃看着她,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你什么时候学会反驳老师了”
“从您教我的第一天”
格林德沃笑了,那个笑声很轻很轻,但站在他附近的几个德国魔法部官员同时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格林德沃笑了,他们在格林德沃手下工作了三年,从来没有见过他笑
他没有要求她唱歌,他从来不会要求她在人前表演,她是罗齐尔家族的女儿,是他的学生,不是歌伶,她的声音不是在宴会上用来取悦客人的,她的才华不需要在众人面前展示来证明什么
“去玩吧”格林德沃说“晚些时候,来书房找我,有一些新的资料给你”
“好”
格林德沃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安托万的方向,两个人握手、交谈,像所有久别重逢的老友一样,没有谄媚,没有试探,只有两个站在各自领域顶端的男人之间那种不需要太多言语的、默契的尊重
晚宴在掌声之后正式开始
长长的餐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摆着银色的餐具和水晶酒杯,每一套餐具之间间隔着精确的六十厘米,每一个酒杯都被擦得像不存在一样透明,家养小精灵们穿着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色制服,腰上系着深蓝色的围巾,端着银色的托盘在餐桌之间穿梭,动作轻盈得像蝴蝶
芙洛拉坐在主桌,她的位置在安托万的右手边,格林德沃坐在安托万的左手边,塞维尔坐在芙洛拉的对面,文达坐在塞维尔的旁边
“芙洛拉”一个声音从她身侧传来
芙洛拉转过头,看到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她旁边,金色的头发,灰色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嘴角带着一个恰到好处的、不会让人觉得过于热情也不会让人觉得失礼的微笑
他是莱昂·罗齐尔,芙洛拉的堂兄,文达的儿子,一个在法国魔法部工作的、年轻有为的、被所有法国贵族家庭盯上的单身汉
“莱昂”芙洛拉微笑
“你今天很美”莱昂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法国人特有的那种不紧不慢的、像在念诗的韵律“格林德沃先生很少夸人,但他刚才对文达说,你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
“他见过的学生只有我一个”
莱昂笑了“那也不妨碍他夸你”
他朝芙洛拉伸出手“下一支舞,可以请你吗”
芙洛拉看了塞维尔一眼,塞维尔面无表情地切着面前的牛排,但他的刀叉停了一下,只是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
“好”芙洛拉把手放进莱昂的掌心
莱昂牵着她走向舞池
塞维尔的目光从牛排上抬起来,落在芙洛拉的背影上,她的白色和淡蓝色的裙摆在舞池中旋转,和莱昂的黑色长袍交织在一起,像一幅移动的油画
他的刀叉又停了一下
“塞维尔”文达的声音从他旁边传来,温柔缱绻的,像丝绒滑过皮肤“你今天的表情比平时更冷”
“没有”
“有的”文达微微侧过头,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你从开场舞之后就一直在看你妹妹”
塞维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她是我妹妹,我看她不是很正常吗”
“你看她的方式,不太像看妹妹”
塞维尔转过头,看着文达,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警惕、有抵触、有一种被戳穿了心事的恼羞成怒
文达没有被他的目光吓到,她只是弯了弯嘴角,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我没有别的意思”她的声音依然温柔“我只是觉得,如果一个人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那才是最大的问题”
塞维尔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最终说,声音低得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文达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但她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舞池中,芙洛拉和莱昂旋转着
莱昂的舞步很稳,稳到芙洛拉几乎不需要用力就能跟上他的节奏,他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腰侧,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他的嘴角带着一个温和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你在英国过得怎么样”他问
“还不错”
“没有人欺负你吧”
“没有”
“如果有人欺负你,告诉我”莱昂的声音不高不低,但里面的认真不像是在客套“罗齐尔家族的人,不能被任何人欺负”
芙洛拉看着他,弯了弯嘴角“好”
莱昂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下“你和塞维尔的关系怎么样了”
“什么意思”
“他以前对你很冷淡,现在好像好一些了”
“他本来就不坏,只是嘴硬”
“嘴硬”莱昂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笑了“你说得对,罗齐尔家族的男人,嘴都硬”
“你也嘴硬吗”
“我”莱昂想了想“我不嘴硬,我只是不说”
芙洛拉笑了
旋转结束时,莱昂松开她的手,微微欠身“谢谢”
“谢谢”芙洛拉说
莱昂转身走回人群中,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芙洛拉”
“嗯”
“蓝色玫瑰很适合你”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芙洛拉站在舞池边缘,微微喘着气,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低沉而温和
“累了吗”
她转过身,格林德沃站在她面前,手里端着一杯没有动过的香槟
“还好”
“跳舞比学黑魔法累”
“黑魔法不累,黑魔法让人兴奋”
格林德沃看着她,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你是我见过最不像学生的学生”
“因为我对您说实话”
“因为你不怕我”
芙洛拉想了想“您有什么可怕的吗”
格林德沃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大的弧度——大到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到,大到那些跟了他多年的德国官员们再次交换了一个“我们是不是看错了”的眼神
“晚宴结束后,来书房找我”格林德沃说“有一些新的资料给你”
“好”
格林德沃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晚宴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芙洛拉被至少十几个人邀请跳舞
有法国人,有德国人,有几个英国人,有她认识的人,有她不认识的人,有年轻的男人,有中年男人,甚至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公爵拄着拐杖走到她面前,用带着浓重法语口音的英语说“小姐,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跳舞高手,虽然现在跳不动了,但请你跳一支舞仍然是我今晚最大的愿望”
芙洛拉弯下腰,平视着老公爵的眼睛,伸出手“我的荣幸”
老公爵的眼眶红了
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幕,没有人觉得可笑,因为芙洛拉弯腰的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不像是“迁就”,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平等的、真诚的邀请
文达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个温柔的弧度,她转过头,对安托万说“你女儿,比我们所有人都强”
安托万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凌晨一点,客人们陆续离去
马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出庄园大门,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照在梧桐树拱廊上,将那些光秃秃的枝条的影子投在马车车顶上,像一幅移动的素描
芙洛拉站在大厅的门口,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
她转过身,大厅里已经空了,只剩下家养小精灵们在收拾餐具、熄灭蜡烛、整理桌椅,他们的动作很轻很轻,轻到像是不想让任何人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文达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天鹅绒的小盒子
“芙洛拉”她走到芙洛拉面前,将盒子递给她“圣诞礼物”
芙洛拉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胸针,蓝色玫瑰的形状,花瓣是用一种她没见过的材料制成的——在烛光下是深蓝色,在月光下是银白色,在暗处会发出微弱的、像萤火虫一样的蓝光
“这是用罗齐尔家族秘传的魔法材料做的”文达说“只有家族的女性成员才有,你祖母有一枚,我有一枚,这一枚是你的”
芙洛拉将胸针别在裙子的肩带上,那朵蓝色的玫瑰在她的锁骨下方微微发光,像一颗安静的星星
“谢谢你,文达”
“不用谢”文达伸手轻轻拂过芙洛拉的发丝,那个动作很轻很轻,像风拂过湖面“你是罗齐尔家族的女儿,是我们所有人的骄傲”
芙洛拉看着文达的眼睛,那双和她相似的蓝色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不需要用语言表达的情感
文达收回手,转身走向楼梯
“晚安,芙洛拉”
“晚安,姑姑”
芙洛拉回到房间的时候,壁炉里的火还在烧着
她脱下裙子,换上睡袍,将那枚蓝色玫瑰的胸针放在床头柜上,和汤姆送的那枚蓝宝石并排摆在一起,一枚是深邃的蓝,像被压缩到极致的大海,一枚是会发光的蓝,像一颗安静的星星
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远处,塞维尔房间的灯还亮着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没有打开的书,他的手里握着那朵蓝色玫瑰——从芙洛拉肩膀上掉下来的那朵,他捡起来了,不知道为什么要捡,只是手指自己动的
他看着那朵玫瑰,花瓣的边缘已经开始卷曲了,但颜色还在,那种和他领口上那朵一模一样的、深邃的、像夜晚一样的蓝
他把玫瑰夹进了书里
合上书
关上灯
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
脑海里是她的脸,她的眼睛,她的笑容,她的裙摆在舞池中旋转时划出的那道白色的弧线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
快到他无法假装它没有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