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伟大的利益

巴黎，蒙马特公墓

暮色从塞纳河的方向漫过来，将整片墓园染成灰蓝色的画布，石砌的墓碑在夕光中投下细长的影子，像一排排沉默的指路者，指向地下那些再也不会开口说话的人，蒙马特公墓平日里是巴黎最安静的角落之一，此刻却挤满了人——巫师，成百上千的巫师，黑袍与斗篷在晚风中翻涌，像一片不祥的黑色海洋

芙洛拉站在人群的前排，黑色长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斗篷，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闪电的形状

那是格林德沃的信徒标志，不是每个人都能佩戴的，她戴上了，因为她是他的学生，唯一的学生

她看着环形墓场中央那个银白色长发的男人，盖勒特·格林德沃站在那里，黑袍垂落如无边暗影，他的身形在暮色中显得格外修长，像一把插在石缝间的利剑，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麻瓜的世界正在自我毁灭”格林德沃的声音在墓园上空回荡，没有扩音咒，但他的声线自带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他们的工厂吞食天空，他们的武器对准同胞，他们的战争将烧毁一切，而我们要做的，不是在废墟中陪葬，是拿起魔杖，走向光明”

芙洛拉的呼吸很轻很轻，她的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过格林德沃的脸，那张脸是温和的，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温和，那里有火焰，有熔岩，有足以烧穿整个旧世界的力量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那时她刚被罗齐尔家族认回去不久，整个人还像一个被从水里捞出来的溺水者

浑身湿透，瑟瑟发抖，格林德沃坐在罗齐尔庄园的书房里，手里拿着一本没有标题的书，看到她进来，抬起头，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她

“你就是芙洛拉”他问

“是的，先生”她的声音在发抖

“怕我吗”

她想了想“怕”

“为什么”

格林德沃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小的弧度，但芙洛拉看到了，那是她见过的、格林德沃为数不多的几次真笑之一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学生”他说“我不收学生，你是唯一的一个”

“为什么”

“因为你说了真话”

此刻，站在蒙马特公墓的暮色中，芙洛拉想起那个瞬间，依然能感受到当时的心跳，格林德沃选中了她，不是因为她的姓氏，不是因为她的天赋，而是因为她在害怕的时候选择了说实话

她信他

不是盲目的信仰，是她在无数个深夜里翻阅他写的每一篇论文、研究他布的每一个局、观察他对待每一个人的方式之后，做出的清醒的、笃定的、不会动摇的选择，她相信只有先生才能带领巫师走向世界，不是统治世界，是走向世界

光明正大地走，昂首挺胸地走，不用再躲在麻瓜的阴影后面，不用再把魔杖藏在大衣口袋里

她信他

即使她知道，在另一些人眼中，他是黑魔王

她不在乎那些人的看法，因为他们没有站在她站过的位置，没有看过她看过的风景，没有在深夜里被一个改变世界的人亲手教导过

格林德沃的演说接近尾声，他的声音忽然放轻了，轻到像在对自己说话“我不是为了权力，是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芙洛拉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有问过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之间的关系，不是不敢，是不需要，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口，就存在于空气里、在沉默里、在每一次格林德沃望向东方的眼神里

人群的骚动从外围传来

芙洛拉转过头，看到一群穿着深色长袍的巫师从墓园入口涌入，领头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金色的头发，方正的的下颌，步伐坚定得像一台战争机器——忒休斯·斯卡曼德，英国魔法部的傲罗办公室主任，他的身后跟着几十名傲罗，有英国人，也有法国人

芙洛拉认识忒休斯

她认识他的弟弟更早，纽特·斯卡曼德，那个总是一头乱发、抱着魔法皮箱、和神奇动物说话比和人说话更自在的男人，她和纽特是在霍格沃茨的走廊里认识的，纽特比她大几届，是赫奇帕奇的学生，他蹲在走廊角落里，正在和一只受伤的护树罗锅说话，芙洛拉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面包，掰碎了放在护树罗锅面前

纽特抬起头看她，乱糟糟的棕色头发遮住了半只眼睛“你也喜欢它们”

“他很可爱，不是吗？动物远远要比人类更真诚善良”芙洛拉笑着眨了眨眼

可以说霍格沃茨的学生没有一个会不喜欢芙洛拉

纽特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轻，但芙洛拉看到了，从那以后，他们成了朋友，纽特会给她看他最新发现的魔法生物，她会帮他查阅关于生物习性的古老文献，他们之间没有太多的话，但有一种不需要语言的默契

忒休斯是纽特的哥哥，和纽特完全不同，忒休斯是战士，是领袖，是一个会在战场上冲在最前面的人，芙洛拉在几次魔法部的场合见过他，两人也在一次宴会中成为了朋友

此刻，忒休斯站在傲罗队伍的最前方，他的目光扫过墓园，扫过那些黑袍信徒，扫过芙洛拉……

最后落在格林德沃身上，他的右手握着魔杖，指节泛白

“格林德沃”他的声音在暮色中炸开“你被逮捕了”

格林德沃没有看他，格林德沃在看芙洛拉

那个目光很短暂，短到在场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但芙洛拉看到了，格林德沃的眼神里没有疑问，没有担忧，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的确认

你准备好了吗

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格林德沃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转过头，面对忒休斯，面对那些傲罗，面对那些即将与他为敌的人，他的唇角勾起一个冷笑

“逮捕我”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一个不好笑的笑话“忒休斯·斯卡曼德，你是一个优秀的傲罗，但你不了解我”

他抬起魔杖

幽蓝色的火焰从他的魔杖尖端喷涌而出，不是射向傲罗，是射向地面，火焰触碰到石板的瞬间，像活了一样朝四周蔓延，以格林德沃为中心，画出一个完美的圆，火墙在一秒钟之内筑成，将环形墓场的内外彻底隔开

厉火

芙洛拉见过厉火，在格林德沃的远程指导中，在古老的魔法典籍中，但她从未亲眼看到过厉火以这样的形态呈现——幽蓝色的、半透明的、像凝固的月光被注入了生命的火焰，它在燃烧，但它不发出热量，或者说，它发出的热量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而是魔法意义上的，它能烧毁一切魔法屏障，能吞噬一切非信徒的躯体，能在一瞬间将一个巫师的存在从世界上抹去

文达罗齐尔是第1个走向火圈的，为了让先生更好的发挥，走到火圈内幻影移形走了

站在火圈内部的人，安然无恙

芙洛拉从后向前面走着，直到跨入火圈内，她能感受到厉火的温度——不是烫，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人脊背发凉的冷，她的心跳加速了，但不是因为害怕，是一种本能的兴奋

火墙之外，傲罗们被迫后退，有几个来不及退开的，袍角触到了蓝焰，火焰瞬间沿着布料攀援而上，旁边的人立刻施咒扑灭，但那几个人的脸色已经白了，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不是反应够快，他们现在已经是一堆灰烬了

忒休斯没有后退，他站在那里，距离火墙不到一米，蓝色的火焰在他的瞳孔中跳动，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握着魔杖的手臂肌肉紧绷，但他没有挥杖，因为他在等，等一个时机

格林德沃没有给他等的机会

魔杖再次挥动，厉火从火墙中分化而出，凝聚、升腾、变形，三条幽蓝色的巨龙从火焰中诞生，它们没有鳞片，没有血肉，只有纯粹的火元素构成的、像蛇一样修长而致命的躯体，它们的眼睛是白色的，没有瞳孔，空空洞洞地注视着前方

第一条火龙扑向傲罗的左侧防线，第二条扑向右侧，第三条——最大的一条——冲天而起，朝着巴黎市区的方向飞去

芙洛拉看到那条飞向市区的龙，喉咙发紧

她知道格林德沃在做什么，他不是要屠杀麻瓜，是要展示力量，是要让那些躲在暗处观望的巫师看到，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力量，足以烧毁旧秩序，足以建立一个新世界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她相信他

火墙之外，混乱在蔓延

芙洛拉看到了奎妮·戈德斯坦，那个金发的、总是笑盈盈的美国女巫，此刻她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种狂热的、近乎虔诚的坚定，她朝着厉火走去，她的麻瓜男友雅各布·科瓦尔斯基在后面拼命喊她的名字，声音嘶哑，眼眶通红

“奎妮——不要——你不能——”

奎妮没有回头，她的步伐很稳，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她走进厉火，幽蓝色的火焰从她身体两侧分开，像摩西分红海，她的金发在蓝焰中飘动，她的裙摆扫过火焰，没有燃烧，没有受伤

她走到格林德沃身边，站定

雅各布的哭声在暮色中被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