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哥哥”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
“有点……过于关心你了”
“他说了是医师让他转交的”
“你信吗”
芙洛拉想了想“不信”
“那你刚才还说‘好’”
“他是哥哥,他需要面子,我不给他面子,他会很难做”
温蒂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一道魔药课的论述题“芙洛拉,你对所有人都这么温柔,什么时候才能对自己也温柔一点”
芙洛拉没有回答,她把那瓶药剂收进长袍口袋,继续朝魔咒课教室走去
戴安娜·佩弗利尔站在走廊的另一端,从头到尾目睹了刚才那一幕,她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看着,碧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混合了嫉妒和不甘的光芒
她注意到塞维尔·罗齐尔对芙洛拉说话的语气——冷峻的、倨傲的、带着一丝不耐烦的,但那丝不耐烦下面藏着的东西,她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关心,是那种“我不想让你知道我关心你但我控制不住”的关心
她也注意到芙洛拉接过药剂时的表情——平静的、自然的、没有感激涕零也没有受宠若惊,好像被哥哥关心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她攥紧了手里的课本,指节泛白
戴安娜·佩弗利尔是佩弗利尔家族的女儿,佩弗利尔家族是古老的纯血统家族之一,死亡圣器传说中三兄弟的后裔,这个姓氏本身就带着一种神秘的荣耀,她从小就被告知,她是特殊的,她是高贵的,她是配得上任何一个纯血家族继承人的
但芙洛拉·罗齐尔出现之后,一切都变了
不是芙洛拉抢了她的东西,而是芙洛拉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对比——她的天赋比戴安娜高,她的成绩比戴安娜好,她的人缘比戴安娜广,她的脸比戴安娜好看,她什么都不用做,就自动成为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而戴安娜需要努力,需要争取,需要主动走到汤姆·里德尔身边坐下,才能获得他一个礼貌的、疏离的、看不出任何温度的点头
汤姆·里德尔从来没有主动找过她
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她
那种眼神——戴安娜见过,在魔药课上,在变形术课上,在大礼堂里,在走廊里,在任何芙洛拉出现的地方,汤姆·里德尔的眼睛会追着芙洛拉移动,像向日葵追着太阳,像飞蛾追着光,他不自知,或者说他不愿意承认,但戴安娜看到了
她看着芙洛拉和温蒂走远的背影,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高跟鞋在石板地面上敲击出急促的、带着怒气的节奏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
汤姆·里德尔坐在壁炉前的一把黑色高背椅上,面前摊着一本魔药课课本,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课本上,他盯着壁炉中的火焰,橘红色的光跳跃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不一的碎片
戴安娜从楼梯上走下来,看到他的背影,脚步顿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微笑,恰到好处地微笑,不热情也不冷淡,不高傲也不卑微——然后朝他的方向走了过去
“里德尔”她在他的旁边坐下,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你下周的魔药课考试复习得怎么样了”
“还可以”汤姆没有看她,目光依然落在火焰上
“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关于活地狱汤剂的熬制顺序,书上的说法和斯拉格霍恩教授课上讲的不太一样”
汤姆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个目光是礼貌的、疏离的、看不出任何温度的,他的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但那是一个标准的、训练有素的、对任何人都可以使用的微笑
“哪里不一样”
戴安娜翻开课本,指着一页给他看,汤姆低下头,看了看课本,又看了看她指的位置,开始解释,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像一个老师在给一个普通学生答疑解惑,没有多余的眼神,没有多余的语气,没有任何超出“级长帮助同学”这个范畴的东西
戴安娜听着他的解释,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他的脸上——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梁、他的嘴唇、他说话时微微翕动的鼻翼、他垂下来遮住半边眼睛的黑色睫毛
他很好看
好看到她愿意放下佩弗利尔家族的所有骄傲,一次次主动走到他身边
但他从来没有看过她
真正地、认真地、像看芙洛拉那样地看过她
“明白了吗”汤姆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
戴安娜眨了眨眼“明白了”
“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有了”
汤姆点了点头,重新把目光移回壁炉
戴安娜坐在他旁边,沉默了很久,她知道自己该走了,她已经得到了她来这里的“理由”——问了一个问题,得到了一个答案,没有理由继续坐着了,但她不想走,她想坐在他旁边,哪怕他不看她,哪怕他不和她说话,哪怕他只是允许她坐在那里
“里德尔”她终于开口了
“嗯”
“你认识芙洛拉·罗齐尔很久了,对吗”
汤姆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个动作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观察他,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戴安娜一直在观察他,她的眼睛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极其细微的变化——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的呼吸顿了一拍,他的手指敲了一下膝盖
然后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汤姆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们关系很好”
“还可以”
戴安娜看着他的侧脸,壁炉的火光在他的脸上跳跃,将他的表情映照得明明暗暗,她忽然很想问一个问题——你对她是什么感觉,你喜欢她吗,你对她是不是和对别人不一样——但她没有问,因为她不敢,她害怕听到答案
“我该回去了”她站起来
“好”汤姆说
他没有任何挽留
戴安娜转身走了,她的高跟鞋在石板地面上敲击出缓慢的、沉重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泞里的节奏
走廊里,戴安娜走远了
汤姆还坐在壁炉前
他的课本还摊在膝盖上,他的手还搭在书页边缘,但他的目光已经不在书上了,他在想一件事,或者说,他在想一个人
芙洛拉在走廊里和塞维尔·罗齐尔说话,塞维尔给了她一瓶药剂,她接过来了,笑了,说了“好”,她对他总是说“好”,但对他说“不行”
汤姆的手指在书页边缘轻轻摩挲着
他想起今天在走廊里看到的那个画面——芙洛拉和塞德斯从弗立维教授的教室出来,两个人的肩膀靠得很近,近到几乎贴在一起,塞德斯在说什么,芙洛拉在听,她的嘴角弯着,不是对所有人的那种温和有礼的笑,而是一种更放松的、更真实的、带着一丝“我可以不用在你面前装”的随意
他站在走廊的拐角处,看着那个画面,手指在口袋里慢慢收紧
他没有走出去,没有打断他们,没有做任何他脑子里叫嚣着想要做的事情,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身走了
因为如果他走出去,他不确定自己能控制住什么
他的情绪在遇见芙洛拉的时候总是会失控,他讨厌失控,他讨厌一个人能让他失控,他更讨厌那个人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只是站在那里、笑一下、和别人说话、不看他、不叫他、不想他,就足以让他的理智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失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影子的轮廓是锋利的、冷硬的、像一把出鞘的剑,但剑的刃口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那道光从裂缝里漏进来,照在他的心上,照出一块他自己都不认识的、柔软的、会疼的、会嫉妒的地方
他不会承认那块地方的存在
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黑魔王的白月光
蓝宝石
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的窗边,芙洛拉拆开今日的第三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她再熟悉不过的字迹,那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每一个字母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精准,她打开信封,一枚椭圆形的蓝宝石从信纸间滑落,落在她的掌心里,石头不大,切割成水滴形状,颜色是一种极其深邃的蓝色,像被压缩到极致的大海,像在黑暗中沉淀了千年的月光,她将宝石举到烛光下,光线穿过石头的内部,折射出细碎的、星芒一样的光斑,像有人在石头的深处点燃了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当命运的雾罗覆住尼罗河,我愿任凭灵魂随命运的长河远行,你的眼睛胜过尼罗河”
芙洛拉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她认识这个人的字迹,认识这个人遣词造句的方式,认识这个人永远不会在信的末尾署名、因为笃定她一定知道是谁的自负,她没有将宝石收起来,而是将它放在烛台旁边,让光穿过石头,落在信纸上,在那些字的旁边投下一小片蓝色的、像水波一样摇曳的光斑
温蒂从旁边探过头来,看到那枚蓝宝石的时候,她的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她的目光在宝石和芙洛拉的脸之间来回移动了两个来回,然后非常识趣地没有问任何问题,因为她知道,如果芙洛拉想告诉她,芙洛拉会说的,如果芙洛拉不想告诉她,她问了也只会得到一个微笑
艾拉从书本后面抬起眼睛,看了一眼那枚宝石,又看了一眼芙洛拉的表情,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温蒂读出了那个唇形,艾拉说的是“果然”
塞德斯坐在他对面,他的目光落在乐谱上,羽毛笔在纸面上移动,写出一个又一个音符,他的手很稳,纸面上的字迹工整而流畅,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如果有人足够细心,就会注意到,他正在写的那个小节是整首曲子中最悲伤的一段,是小调,是下行音阶,是一个人在黑暗中独自前行时哼唱的旋律
埃塞尔从书本后面探出头来,看了看那枚蓝宝石,又看了看塞德斯的乐谱,又看了看芙洛拉的侧脸,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发表什么统计学分析,但奥利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他的肩膀,埃塞尔闭上了嘴,把书举高了一些,整个人缩进了书页后面
那天晚上,芙洛拉将蓝宝石放进了枕头下面,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行字——“你的眼睛胜过尼罗河”,她想,这个人不会说情话,至少不会说那种甜腻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情话,但他会说这种,这种像刀刻在石头上一样、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每一笔都笃定到不留余地的句子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下面那枚蓝宝石的轮廓硌着她的颧骨,但她没有把它拿出来,因为那个微凉的、坚硬的、像一粒凝固的蓝色眼泪的触感,让她觉得安心
而在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里,汤姆·里德尔坐在壁炉前,面前摊着一本魔药课课本,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课本上,他盯着壁炉中的火焰,橘红色的光跳跃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不一的碎片,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缓慢而均匀,像一个人在默数时间
他知道那封信已经到了她的手里
他不需要确认,不需要回复,不需要任何形式的反馈
因为他笃定
就像他在信中没有署名一样笃定
他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深的东西,是对自己的满意,是对命运的笃定,是对一个他知道终将属于他的人的、不急不缓的、像潮水一样不可阻挡的占有
壁炉里的火焰跳了一下,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的轮廓是锋利的、冷硬的、像一把刚从熔炉里取出的剑,剑还没有冷却,刃口还带着余温,那温度不高不低,刚好够烫伤一个不小心触碰到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