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不知道芙洛拉是怎么熬过那一年的。她只知道,从二年级开始,芙洛拉就像换了一个人——开始笑,开始说话,开始主动和人打招呼,开始交朋友,开始参加活动,开始在课堂上举手回答问题。
她变成了现在的芙洛拉。
所有人喜欢的、万人迷的、校花级别的芙洛拉·罗齐尔。
但艾拉有时候会在深夜的公共休息室里,看到芙洛拉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星空,眼神里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不是郁闷,不是难过
像是一种孤独,没有人能够读懂她 的孤独
芙洛拉看起来一直都很开心,没有什么坏脾气,也很少伤心难过,没有在人前哭泣过,可越是这样,艾拉就越心疼女孩,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不敢在别人面前哭泣呢……
“餐好了,餐好了”小精灵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几只小精灵端着几个大托盘跑了过来,托盘上整整齐齐地放着六份用魔法保温的晚餐,还有几杯冒着热气的饮料。
“谢谢你们。”芙洛拉弯下腰,轻轻拍了拍那只小精灵的脑袋
小精灵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年轻的女士——年轻的女士太——太——小精灵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用说。”芙洛拉笑着说,“好好休息,别太累了”
小精灵哭得更厉害了
艾拉默默地从她手里接过两个托盘,转身朝门口走去
“艾拉”芙洛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你刚才说,温柔比冷漠更残忍”
“嗯。”
“但冷漠比温柔更容易”芙洛拉说,“容易的事情,通常不是正确的事情。”
艾拉没有回头,但她放慢了脚步,让芙洛拉跟上来
两个人并肩走出厨房,走进月光里
回到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的时候,门环又问了一个问题
“什么东西越是被分享,就越不会被消耗”
“秘密。”芙洛拉说。
门打开了。
休息室里的景象和她们离开时差不多,但有一些微妙的变化。
温蒂已经从羊皮纸堆里爬了出来,正坐在沙发上发呆,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埃塞尔的书本旁边多了两个杯子——一杯是空的,一杯是满的,不知道他自己什么时候去拿的。塞德斯的羊皮纸上终于有了字,抄了大概一半,但他的羽毛笔此刻正搁在纸上,笔尖的墨水已经干了。
奥利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面前的书已经翻到了更后面,但他翻页的频率明显降低了。
“吃饭了。”芙洛拉提高声音说。
温蒂第一个弹了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南瓜汁南瓜汁南瓜汁——”
“给你。”艾拉把一杯南瓜汁塞进她手里。
温蒂接过杯子,咕咚咕咚灌了半杯,然后长出一口气,用一种劫后余生的语气说:“活了。”
埃塞尔从书本后面探出头来,目光在几个托盘上扫了一圈,然后精准地锁定了那杯黄油啤酒。他伸手去拿,手指刚碰到杯壁,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芙洛拉问。
“没什么。”埃塞尔把黄油啤酒拿过去,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谢谢。”
最后两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音量小得几乎听不到。
但芙洛拉听到了。
她弯了弯嘴角。
“你说什么”温蒂故意问,“我没听清”
“我说——”埃塞尔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我说这杯黄油啤酒的温度刚好,谢谢……你”
“哦——”温蒂拉长了声音,脸上带着一种“我什么都明白”的笑容。
“温蒂·斯科特”埃塞尔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了,“你的魔法史论文写完了吗”
温蒂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把脸埋进南瓜汁杯子里,假装自己是一株不需要说话的多肉植物。
塞德斯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芙洛拉面前。他的目光在几个托盘上扫了一下,然后伸手拿走了那份牛排配烤蔬菜。
“谢谢。”他说。
“不用谢”芙洛拉说,“魔法史作业抄完了吗”
“抄完了。”塞德斯诚实地说,“但我不确定奥利的答案对不对。”
“你的答案才对过吗”奥利头也不抬地问。
“……没有。”
“那你凭什么说我的不对”
“我没说你的不对,我说我不确定。”
“不确定就是怀疑。怀疑就是觉得不对。”
“奥利·哈珀”塞德斯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无奈,“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把我的话拆开来分析”
“不能,因为你在质疑一个拉文克劳”奥利翻了一页书,“再说这是我的习惯”
塞德斯深吸一口气,端着牛排走回自己的座位。
奥利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芙洛拉和艾拉对视了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拉文克劳的男生,一个比一个奇怪
两人同时弯了弯嘴角
晚餐时间在一种奇异的安静中进行。
说“安静”是因为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埋头吃饭,偶尔发出刀叉碰撞盘子的声音。但说“奇异”是因为这种安静里没有尴尬,没有紧张,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每个人都在享受彼此陪伴的安宁。
温蒂吃完了半杯南瓜汁之后,终于恢复了活力,开始叽叽喳喳地讲述宾斯教授是如何在课堂上“用那种空洞的、幽灵特有的、让人听了就想睡觉的声音”讲完整节魔法史课的。埃塞尔一边吃一边“嗯”“啊”“是吗”地敷衍着,但他的注意力明显不在温蒂的话上,而是在她盘子旁边那摞羊皮纸上——他在用余光偷看她的论文进度。
塞德斯吃完了牛排,把空盘子推到一边,拿起羽毛笔继续抄作业。但他抄了三行之后停下来,抬起头看向芙洛拉的方向。
芙洛拉正在和艾拉讨论古代魔文的一个符文翻译,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书页,黑色的长发垂在肩头,烛光在她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
塞德斯看了她三秒钟。
然后低下头,继续抄作业。
他的耳朵又红了。
没有人注意到。
除了奥利。
奥利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翻了一页书。但他翻页的力度比平时大了一点,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
塞德斯没有听到。
他正在抄一行关于十七世纪狼人登记法案的内容,但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一个画面——芙洛拉在厨房里弯下腰,平视着家养小精灵的眼睛,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
“温柔不需要成本。”
她在走廊里说的这句话,塞德斯听到了。
他当时走在她们后面不远的地方,正准备去图书馆还一本书。他听到了艾拉的“温柔比冷漠更残忍”,也听到了芙洛拉的“但冷漠比温柔更容易”。
他停下脚步,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那一刻,他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心动——虽然他也心动。
而是因为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她在用自己最柔软的部分,去面对这个世界上最锋利的东西。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她身后。
不远不近。
不挡她的路。
但永远不走开。
塞德斯低下头,羽毛笔尖在羊皮纸上画了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愣了一下,然后面不改色地把那道墨痕改成了一句话的开头字母。
没有人看得出来
芙洛拉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邓布利多说的另一句话——那句话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里德尔先生是一个非常……有野心的年轻人。野心本身不是坏事,但如果没有正确的引导,它会吞噬一个人。”
“而你会是被吞噬的那一个吗,罗齐尔小姐”
“还是说,你会是那个拉住他的人”
芙洛拉翻了一页书
她不知道答案
她希望自己可以拉住男孩,却又觉得这实在是太难了
与此同时,在城堡的另一端,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里
塞维尔·罗齐尔坐在壁炉前的一把黑色高背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的火焰威士忌。他的目光落在壁炉的火焰上,但思绪显然不在这里
“塞维尔。”
一个声音从他旁边传来,懒洋洋的,带着一丝调侃。
塞维尔转过头,看到伯斯德站在他旁边。伯斯德是斯莱特林六年级的学生,一个有着深棕色头发和琥珀色眼睛的男生,个子很高,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歪向一边,看起来不像一个斯莱特林,更像一个格兰芬多——但他确实是纯血,而且是相当古老的纯血家族。
“你又在想她。”伯斯德在他旁边坐下,歪着嘴角笑了一下。
“没有。”塞维尔说。
“你从上个月开始,已经说了四十七次‘没有’了。”伯斯德举起一根手指,“我数过的。”
塞维尔瞪了他一眼。
伯斯德没有被吓到,反而笑得更开了:“你瞪我也没用。塞维尔·罗齐尔,斯莱特林最冷血的纯血主义者,居然会为了一个在麻瓜世界里长大的妹妹——”
“她不是我妹妹。”塞维尔打断了他,语气冷得像冰。
“她是你妹妹。”伯斯德纠正道,“罗齐尔家族的血脉,你的亲妹妹。你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塞维尔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火焰威士忌,橘红色的液体在火光中闪烁着琥珀色的光。
“她今天去了鼻涕虫俱乐部。”他说。
“我知道,我也在。”伯斯德说。
“那几个女生说她闲话。”
“我知道。”
“你没有帮她说话。”
“她不需要我帮她说话。”伯斯德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一些,“有些事情即使做得再隐秘,但是也是能寻见踪迹的,那天晚上说你妹妹闲话的那几个女孩可是出了不小的丑”
他看着塞维尔的侧脸,嘴角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近乎严肃的表情
“还真是和你,莫名的相像,倒挂金钩,哼,出丑对于几个纯血家族的女孩来说可是不小的打击”
“她是你妹妹。”
“塞维尔,承认吧”伯斯德说,“你骄傲了”
塞维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我没有”他说
“你有”
“我没有。”
“你的眼睛出卖了你。”伯斯德指着他的脸,“你看她说那些话的时候,你的眼睛在发光。”
塞维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哼”了一声,把杯子里剩下的火焰威士忌一饮而尽。
“我走了。”他站起来,把空杯子放在桌上,转身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塞维尔。”伯斯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塞维尔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
“她是一个很好的妹妹。”伯斯德说,“你应该告诉她”
塞维尔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知道”他最终说,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宿舍的楼梯口。
伯斯德坐在壁炉前,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歪了一下。
“傲娇。”他低声说
塞维尔,比起你来说,你妹妹可实在有趣的很啊,真是……非常有意思
然后他把自己的杯子里的酒喝完,站起来,也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直到它们消失在黑暗中。
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里,自习还在继续。
温蒂终于写完了魔法史的论文,把羽毛笔往桌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用一种“我终于解放了”的语气说:“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会在宾斯教授的课上睡着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埃塞尔头也不抬地说。
“上次是意外。”
“上上次也是意外。”
“埃塞尔·林顿”
“我只是陈述事实。”
温蒂抓起一个靠垫朝他扔了过去。埃塞尔头都没抬,伸手一挡,靠垫稳稳地落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准头不错。”奥利评价道。
“谢谢。”埃塞尔说。
“我没有在夸你。”
“我知道。”埃塞尔翻了一页书,“但我选择当作夸奖。”
奥利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芙洛拉靠在沙发上,看着这群人。
温蒂在骂埃塞尔,埃塞尔在看书,奥利在看书但耳朵在听,塞德斯在抄作业但眼睛在看她的方向。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
这是她在霍格沃茨的第五年。
这是她在拉文克劳的第五年。
这是她和这群人在一起的第五年。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汤姆会变成什么样,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后悔,不知道命运会把所有人带到哪里。
但此刻,此刻的她坐在拉文克劳的公共休息室里,身边是吵吵闹闹的朋友们,窗外是漫天的星光,空气中弥漫着墨水和蜡烛的气味。
她想记住这一刻。
不是因为它完美。
而是因为它真实。
因为它不需要她去伪装,不需要她去战斗,不需要她去改变任何人。
她只需要坐在这里。
做她自己。
“芙洛拉。”塞德斯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嗯”
“你的热可可。”他把一杯冒着热气的可可推到她面前,“还热着。”
芙洛拉看着那杯热可可,又看了看塞德斯的脸。
他的表情是平静的、温和的、带着一种“我只是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情”的随意。
但他的耳朵是红的。
芙洛拉接过杯子,暖意从指尖蔓延开来。
“谢谢你,塞德斯。”
“不用谢。”
她喝了一口热可可。
甜度刚好。
温度刚好。
一切都刚好。
她靠在沙发里,看着窗外的星空,嘴角弯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明天还有变形术课。
还有魔药课。
还有汤姆·里德尔那双黑色的眼睛。
但那是明天的事情。
今晚,今晚她只想坐在这里,喝着热可可,听着朋友们吵吵闹闹的声音,在拉文克劳的高塔上,在这片属于她的星空下,做一个平静的、不需要思考的、只是存在着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