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次断尾只为你 1

洛安城的春雨，缠缠绵绵，带着化不开的湿冷。

近来城中不太平，连环“少女挖心案”闹得人心惶惶，死者皆为阴年阴月阴日出生，心口空无一物，现场只余一缕若有似无的妖气，直指妖族作祟。

露芜衣撑着一把红油纸伞，红衣似火，在灰蒙蒙的雨幕里格外扎眼。

她刚从韦府脱身，狐耳藏在发间，尾巴收敛得极好，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探查时沾染的、属于师父小唯的微弱妖气。

“站住。”

清冷的男声自巷口传来，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露芜衣抬眸，撞进一双澄澈如月光的眼眸里。

少年身着一袭素白侍鳞宗长袍，墨发用玉簪束起，身姿挺拔如青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龙鳞气息。他手中握着一柄泛着银光的法剑，剑穗上的玉珠随着细雨轻轻晃动，正是近来声名鹊起的侍鳞宗法师寄灵。

“狐妖露芜衣？”

寄灵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与戒备，“韦府命案，你与此事有何干系？”

露芜衣勾唇一笑，狐族的狡黠与妩媚尽显，她收了伞，雨滴顺着伞沿滑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水花：“法师这话就好笑了，洛安城这么大，我不过是路过，怎就与命案扯上关系？”

“你身上妖气浓重，且与案发现场的妖气同源。”

寄灵步步逼近，法剑微抬，“跟我回侍鳞宗，查清此事。”

两人相距不过数尺，露芜衣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交织的气息。

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悸动涌上心头，仿佛千年前，也曾有这样一个人，带着同样干净的气息，闯入她的世界。

她甩了甩头，将这荒谬的念头压下。

眼前这人是斩妖除魔的法师，而她是被通缉的狐妖，本就势同水火。

“法师要抓我，也得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露芜衣身形一闪，红衣化作一道流光，欲要逃离。

可寄灵的速度更快，龙鳞之力瞬间爆发，白光闪过，直接封住了她的退路。

法剑抵在她脖颈间，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一僵。

“别动。”

寄灵的声音低沉，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竟有一瞬的失神。

不知为何，看着眼前这只狡黠又带点倔强的小狐狸，他心头竟生出一丝不忍，仿佛伤害她，是比违背师门戒律更让他痛苦的事。

露芜衣也愣住了，她能感受到他剑上的力道松了几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厌恶，没有杀意，只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雨还在下，打湿了两人的发丝与衣袍。

露芜衣最终还是被寄灵“请”到了韦府，与另外两人组成了临时查案同盟，龙族遗孤武拾光，以及她名义上的姐姐，狐族大祭司雾妄言。

四人各怀心思，表面齐心协力查案，暗地里却互相猜忌、试探。

武拾光看寄灵的眼神充满敌意，毕竟龙族与侍鳞宗素来不和，且他对露芜衣，也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雾妄言则总是笑意盈盈，眼神却冰冷，时不时用言语挑拨露芜衣与寄灵的关系，暗中收集着什么。

露芜衣一心寻找师父小唯的下落，对这些勾心斗角不甚在意，却不得不提防身边的每一个人。

查案过程中，寄灵总是不动声色地护着她。

遇到机关陷阱时，他会第一时间将她护在身后；面对妖族袭击时，他的法剑永远挡在她身前；甚至在她熬夜查线索犯困时，会默默递上一杯温热的清茶。

“法师为何总是护着我？”

一次深夜，两人在韦府花园独处，露芜衣忍不住问道，“你我立场对立，你不该除妖务尽吗？”

寄灵望着夜空中的明月，月光洒在他侧脸，柔和了分明的轮廓。

他沉默片刻，轻声道：“我总觉得，你不像坏人。”

他转头看向她，眸子里的光芒温柔得让人心颤：“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露芜衣的心猛地一跳，脸颊微微发烫。

她别过头，不敢与他对视，嘴硬道：“法师说笑了，我乃青丘狐妖，你是仙界法师，我们怎会见过？”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股越来越强烈的熟悉感，早已不受控制。

次日，他们在韦府密室发现了线索，一块刻着九婴纹路的玉佩，以及小唯遗留的一根狐毛。

“是九婴！”

雾妄言脸色微变，“万妖之首九婴要复活了，小唯应该是发现了秘密，才被抓走。”

武拾光攥紧拳头，眼中满是恨意：“九婴当年屠戮龙族，此仇不共戴天！”

就在众人商议对策时，密室突然震动，无数妖灵从四面八方涌来，为首的正是无相月的妖众。

“露芜衣，主上命你带玉佩回去！”

妖众首领厉声喝道。

露芜衣这才想起，自己本就是无相月的人，奉命寻找小唯，只是中途被寄灵打断。

寄灵瞬间挡在她身前，法剑出鞘：“你果然是无相月的奸细！”

那一刻，他的眼神冰冷，满是失望与愤怒，像一把利刃，狠狠扎进露芜衣的心口。

“我不是！”露芜衣急声辩解，却百口莫辩。

妖众趁机发动攻击，混乱中，露芜衣为了保护寄灵，被妖灵的利爪划伤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红衣。

寄灵见状，心头一紧，所有的猜忌与愤怒瞬间被担忧取代。

他爆发全部灵力，斩杀妖众，转身抱住倒下的露芜衣，声音颤抖：“你傻不傻！”

露芜衣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与急促的心跳，虚弱地笑了笑：“因为我信你。”

猜忌的冰层，在这一刻，悄然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