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芜衣的伤不算轻,寄灵将她带回自己的住处疗伤,亲自为她敷药、煎药。
侍鳞宗的别院清雅干净,种满了桃树,虽不是花期,却也枝繁叶茂,绿意盎然。
夜里,露芜衣睡得不安稳,反复做着同一个梦。
梦里是漫山遍野的桃花,开得如火如荼,绚烂至极。
她是青丘最尊贵的狐神,身着华服,在桃林中肆意奔跑欢笑。
他,是上古龙神螭吻,一袭龙纹锦袍,身姿伟岸,眼神温柔,追在她身后,一声声唤着她:“芜衣,慢些。”
他们在桃树下许下诺言,要生生世世,相守不离。
他为她摘最艳的桃花,为她挡世间风雨;她为他跳最动人的舞,为他酿最甜的桃花酒。
可画面陡然一转,血色漫天,三界大乱。
九婴破封,小唯背叛,盗走龙神本源神力,嫁祸于她。
天界逼宫,龙族施压,他站在云端,看着她,眼神痛苦又决绝。
“芜衣,对不起。”
他废去她的神格,将她打入轮回,保她一命,自己却被打散龙魂,坠入无尽轮回,生生世世,背负守护三界的使命,不得善终。
“不要!”
露芜衣猛地惊醒,冷汗浸湿了衣衫,眼角还挂着泪水。
“做噩梦了?”
寄灵端着药走进来,看到她的样子,连忙放下药碗,坐到床边,伸手轻轻擦去她的泪水。
指尖的温度冰凉,却让露芜衣感到无比安心。
她看着他的脸,与梦里的龙神渐渐重叠,失声问道:“寄灵,你是不是记得什么?”
寄灵愣住了,他看着她含泪的眼眸,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漫山桃花、红衣少女、痛苦的诀别……
头痛欲裂,他捂住额头,碎片越来越多,清晰得仿佛亲身经历。
“桃林……芜衣……”他喃喃自语,眼神迷茫又痛苦,“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露芜衣握住他的手,泪水滑落:“你是螭吻,是上古龙神,是我千年前的爱人。”
宿命的记忆,在这一刻,彻底觉醒。
记忆觉醒后,两人之间的隔阂彻底消失,只剩下失而复得的珍惜与深情。
可寄灵却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与自我怀疑。
他渐渐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对劲。
有时候手臂会变得僵硬,失去知觉;有时候灵力会突然紊乱,不受控制。
他瞒着露芜衣,独自回到侍鳞宗禁地,找到了龙神螭吻的残魂。
“你想知道真相?”
螭吻的声音沧桑而疲惫,“那我便告诉你。”
原来,当年螭吻被打散龙魂后,神魂破碎,无法凝聚。
他太思念露芜衣,太想再见到她,便用仅剩的神力,以千年神木为骨,以自身精血为魂,造了一个木偶,将自己灵魂中最纯粹,最毫无保留的爱意剥离出来,注入木偶体内,让他替自己去人间,寻找露芜衣,守护露芜衣。
那个木偶,就是寄灵。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真正的生灵,只是一个承载着爱意的木偶,一个随时可能被收回生命的傀儡。
“本座赐予你生命,让你体验人世滋味,这不是恩赐吗?”螭吻的声音冰冷,“你的使命,就是守护她,等她记忆觉醒,你的使命便完成了。”
寄灵站在满地木偶之中,浑身颤抖,不敢相信这一切。
他以为自己是活生生的人,有喜怒哀乐,有深爱之人,可原来,他只是一个替代品,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他满心满眼的喜欢,刻骨铭心的爱恋,不过是龙神赋予的程序,是早已注定的宿命。
“不……不是的……”寄灵摇头,眼中满是绝望,“我对她的感情,是真的!”
“真的又如何?”螭吻冷笑,“你终究是木偶,你的命,是我给的,我随时可以收回。”
说罢,螭吻伸手,欲要收回寄灵体内的神魂。
“住手!”
露芜衣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无尽的愤怒与心疼。
她一路追踪寄灵而来,将一切听得清清楚楚。看着眼前绝望痛苦的少年,看着他渐渐变得透明的身体,她的心像被撕裂一样疼。
“把他还给我!”露芜衣红着眼睛,祭出狐族神器,对着螭吻攻去。
螭吻处处避让,没有还手。
他看着露芜衣护在寄灵身前,眼神复杂:“芜衣,他只是个木偶。”
“我不管!”
露芜衣斩钉截铁,“他是寄灵,是我爱的人!就算是木偶,我也只要他!”
寄灵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纤细背影,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原来,就算他知道自己是木偶,知道这份爱是宿命安排,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为她心动,为她心疼。
他的爱,或许始于宿命,但早已在朝夕相处、生死与共中,变成了独属于他寄灵的,最真挚的情感。
他伸手,从背后轻轻抱住露芜衣,声音哽咽:“芜衣,有你这句话,就算魂飞魄散,我也甘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