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莽的山林间,薄雾缭绕,清泉潺潺,褪去了方才大战的血腥与喧嚣,只剩一片难得的静谧。
露芜衣寻了处隐秘的山洞,将雾妄言轻轻安置在铺好的软草上,又采来山间带着露水的灵草,细细碾碎,敷在她身上尚未愈合的伤口上。
龙神之力在她掌心流转,温和的朱红光芒一点点渗入雾妄言的四肢百骸,修复着她被禁术灼伤的经脉,滋养着她近乎破碎的神魂。
雾妄言昏迷了整整三日。
这三日里,露芜衣寸步不离,守在她身旁,时不时将纯净的灵力渡入她体内,生怕她有半分闪失。
她看着姐姐苍白的面容,染血的白发凌乱地贴在脸颊,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似是还沉浸在那场惨烈的战斗中,心中便揪着疼。
她想起从前,姐姐总是将她护在身后,哪怕自己受再多委屈,也从不让她受半分伤害。
那日言灵咒锁爆发,她能清晰感受到姐姐灵魂撕裂的剧痛,能感受到姐姐抱着她时,那颤抖却无比坚定的力道,那是拼尽一切,也要为她讨回公道的决绝。
“姐姐,快点醒过来吧,以后芜衣保护你。”露芜衣握着雾妄言微凉的手,轻声呢喃,朱红的眸子里满是依赖与坚定。
许是她的低语起了作用,又许是龙神之力的治愈终见成效,第四日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山洞缝隙洒进来,落在雾妄言脸上时,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
“嗯……”
一声微弱的呻吟,雾妄言缓缓睁开了眼。
眸中先是一片茫然,随即渐渐聚焦,看清了身旁守着的露芜衣,那死寂的眼底,终于重新泛起了光亮,沙哑的声音艰难挤出:“芜衣……”
“姐姐!你醒了!”
露芜衣瞬间喜极而泣,连忙凑上前,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身,将备好的灵泉递到她唇边。
“快喝点水,你都昏迷好久了。”
雾妄言小口饮着清冽的灵泉,干涩的喉咙终于舒缓,她抬手,轻轻抚上露芜衣的脸颊,指尖颤抖,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幻境。
“你没事……真好。”
她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无尽的庆幸,那日看着露芜衣心跳停止,她的世界彻底崩塌,只想着血债血偿,同归于尽,如今醒来,能再见到鲜活的她,比什么都重要。
“我没事啦,姐姐。”
露芜衣笑着擦去眼泪,将自己觉醒龙神之力,反杀九婴与长老的事细细说给她听,说到激动处,身后九条狐尾还忍不住轻轻晃动,带着几分往日的娇俏。
“是姐姐给了我力量,不然我也醒不过来,更打不过坏人。”
雾妄言静静听着,看着眼前脱胎换骨的小狐妖,心中既欣慰又心疼。
她知道,经此一役,芜衣再也不是那个需要躲在她身后的小姑娘了,觉醒龙神之力,肩上便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辛苦你了。”雾妄言轻声说,指尖轻轻梳理着她的狐尾,动作温柔至极。
“不辛苦,只要姐姐好好的,芜衣就不辛苦。”
露芜衣靠在她肩头,感受着姐姐熟悉的气息,心中满是安稳,历经生死别离,这份相依相伴的情谊,愈发深厚。
待雾妄言体力恢复了些许,二人一同走出山洞,看着外面满目疮痍的大地,心中皆是唏嘘。
那场大战,毁了大片山林,也让狐族损失惨重,那些无辜的族人,因长老的私欲与九婴的野心,白白丢了性命。
“姐姐,我们回去看看吧。”
露芜衣望着狐族的方向,眼神黯淡,“族里还有很多幸存的族人,他们现在肯定很慌乱。”
雾妄言点了点头,她虽对狐族长老心寒,可终究放不下那些无辜的同族。
二人携手,朝着狐族旧址飞去。
如今的狐族,早已没了往日的祥和,宫殿崩塌,院落残破,幸存的族人聚在一起,满面愁容,惶恐不安。
看到露芜衣与雾妄言归来,众人先是一惊,随即纷纷跪倒在地,眼中满是敬畏与愧疚。
“见过圣女,见过妄言大人!”
“是圣女大人救了我们,杀了九婴那个魔头!”
“长老罪孽深重,连累了大家,多谢二位大人为民除害!”
此前众人受长老蛊惑,对雾妄言多有非议,甚至参与过排挤,如今知晓真相,看着眼前为了护族人,护彼此拼尽全力的二人,心中只剩愧疚与感激。
露芜衣看着狼狈的族人,轻声道:“都起来吧,过去的事,便过去了,如今恶徒已除,我们一起重建狐族。”
她抬手,龙神之力缓缓散开,温和的力量抚平大地的裂痕,让枯萎的草木重新发芽,让残破的院落渐渐恢复原貌,族人见状,更是满心臣服。
雾妄言站在一旁,静静看着露芜衣从容安抚族人,处理族中事务,眼中满是宠溺。
她的小狐妖,真的长大了。
可就在狐族渐渐步入正轨,一切归于平静之时,露芜衣额间的月相印记,却突然隐隐发烫,一股莫名的心悸涌上心头,仿佛有什么未知的危机,正在暗处悄然酝酿。
她看向远方天际,那里云层翻涌,透着一丝诡异的暗色,远非表面这般平静。
九婴虽灭,可它谋划万年,背后是否还有其他势力?龙神之力觉醒,又会引来怎样的觊觎?
雾妄言察觉到她的异样,立刻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低声问道:“怎么了?”
露芜衣转头看向她,朱红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凝重,却又紧紧回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没什么,只是感觉,往后的路,或许不会太平。”
不管前路有多少风雨,有姐姐在身边,她便无所畏惧。
龙狐相依,余烬生温,纵使苍茫天地危机四伏,她们也会携手并肩,共赴往后岁月,再也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