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与青色交织的光柱撞上银色面具的刹那，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咔嚓”一声脆响后，面具碎成无数片，露出的那张脸让沈砚秋浑身血液骤停。
眉眼轮廓、鼻梁弧度，甚至连唇角那道极浅的疤痕，都与陆景渊分毫不差。
唯一的不同，是那双眼睛。陆景渊的眼眸总像盛着月光，温润里藏着执拗，而眼前这双眼睛，瞳孔是纯粹的墨色，深不见底，翻涌着千万年的暴戾与孤寂。
“怎么会……”沈砚秋下意识后退半步，手中的玉佩突然灼热起来，“离渊”二字像是活了过来，在玉面上流转不休。
墨渊抬手接住一片坠落的面具碎片，指腹摩挲着上面的“镇魂”二字，忽然低笑出声。这笑声与陆景渊平日的清朗截然不同，带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沧桑：“很惊讶？”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黑气竟开始收缩，化作细密的纹路爬满他的脸颊，与陆景渊手背偶尔浮现的金色剑纹隐隐呼应。“当年墨离抽走我的剑灵，注入凡人躯壳时，用的本就是我的一缕分魂做引。”
沈砚秋猛地看向陆景渊渐渐透明的身影，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你的意思是……景渊是你的分魂？”
“可以这么说。”墨渊的目光掠过陆景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但他比我幸运，在凡世活了十八年，有了自己的记忆，自己的牵挂。”
话音未落，陆景渊突然咳出一口金色的血，身体透明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承宇剑发出哀鸣般的震颤，剑身上的纹路开始黯淡。“别听他胡说……”他艰难地转头看向沈砚秋，指尖想触碰她的脸颊，却只穿过一片虚无，“我是陆景渊……只是陆景渊……”
沈砚秋扑过去想抱住他，双臂却径直穿过他的身体，只捞到一把带着凉意的空气。戾火在她掌心疯狂跳动，灼烧着她的皮肉，却暖不了心底的寒意。
“他快撑不住了。”墨渊的声音带着种残酷的平静，“分魂脱离本体太久，又强行催动剑灵之力，魂飞魄散是迟早的事。”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黑色的火焰：“把戾火给我，我可以将他的魂魄收回体内，让他以另一种方式‘活着’。”
“另一种方式？”沈砚秋死死攥着玉佩，指节泛白，“是像假外婆那样，变成你的傀儡吗？”
墨渊的眼神冷了下来：“沈长庚的后人，果然和他一样不识好歹。”他挥手间，那团黑色火焰突然化作无数火点，朝着陆景渊飞去，“既然你不肯，那我就先收了这缕分魂。”
火点即将触碰到陆景渊的瞬间，沈砚秋手中的玉佩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青光。青光中，一个穿着浅绿罗裙的女子虚影缓缓浮现，眉眼弯弯，正是赵灵儿的模样。
“墨渊，你还是这么喜欢自欺欺人。”赵灵儿的声音清脆如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以为把分魂注入凡人躯壳，就能摆脱被墨离操控的命运？”
墨渊周身的黑气猛地暴涨，眼中杀意毕现：“你没死？！”
“托你的福，藏在玉佩里苟延残喘罢了。”赵灵儿的虚影抬手一挥，那些黑色火点瞬间被青光吞噬，“当年若不是你把镇魂鼎核心塞进我体内，墨离也不会被反噬，你更不会被她炼成半剑灵半魔神的怪物。”
沈砚秋听得心头剧震，外公日记突然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新的一页，上面用血写着：“墨离为夺镇魂鼎，将亲兄墨渊炼为剑灵，赵灵儿偷藏鼎心，以自身魂魄封印。”
“闭嘴！”墨渊怒吼一声，黑气化作巨蟒，朝着赵灵儿的虚影扑去，“是她毁了我！我复活她，就是要让她尝尝被炼化的滋味！”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赵灵儿的虚影灵活地避开巨蟒，指尖在玉佩上一点，“你想要戾火，根本不是为了复活墨离，而是想借戾火之力，彻底剥离体内的剑灵印记，对不对？”
墨渊的动作猛地一僵，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暴怒取代：“胡说！”
就在这时，陆景渊的身体突然剧烈晃动起来，他看向沈砚秋，眼中满是不舍：“砚秋，记住……承宇剑的剑柄里……”
话未说完，他的身影突然化作无数金色光点，朝着墨渊飞去。墨渊下意识伸手去接，那些光点却在触碰到他指尖的瞬间，猛地炸裂开来！
金色光芒中，一柄断裂的剑影一闪而过，剑身上刻着的“承宇”二字清晰可见。墨渊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周身的黑气剧烈翻涌，那张与陆景渊一模一样的脸开始扭曲：“不——我的分魂！”
沈砚秋趁机将戾火注入玉佩，赵灵儿的虚影变得凝实了几分：“就是现在！玉佩里有我封印的鼎心之力，用戾火催动，能暂时压制他体内的魔神之力！”
赤色火焰顺着玉佩蔓延，与青光交织成一张巨网，将墨渊牢牢罩在里面。墨渊疯狂挣扎，黑气撞击着巨网，发出沉闷的巨响，锁链桥都在剧烈摇晃，忘川河的河水倒灌而上，打湿了沈砚秋的裙摆。
“沈砚秋！”墨渊的声音从巨网中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疯狂，“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等轮回门完全开启，三界都会变成我的囊中之物！”
沈砚秋这才发现，轮回门后不知何时浮现出无数双眼睛，那些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红光，正顺着石门的缝隙往外窥探。忘川河上漂浮的白色花朵突然全部绽放，露出里面漆黑的花蕊，花蕊中渗出黑色的汁液，滴入河中，河水瞬间变得浑浊不堪。
“那些是……被镇魂鼎吞噬的邪煞残魂。”赵灵儿的虚影脸色凝重，“墨渊早就和它们达成了协议，只要他打开轮回门，就让它们进入人间肆虐。”
沈砚秋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看向被巨网困住的墨渊，又看了看手中渐渐失去光泽的玉佩——赵灵儿的虚影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戾火快耗尽了……”赵灵儿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记住，墨离的残魂藏在……”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空气里，赵灵儿的虚影彻底消失，玉佩“啪”地一声裂开一道缝隙。巨网的光芒随之黯淡，墨渊抓住机会，黑气猛地爆发，瞬间将巨网撕裂！
他一步步走向沈砚秋，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冷笑：“现在，没人能帮你了。”
沈砚秋下意识握住承宇剑，却发现剑身上的金色纹路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铁色。她想起陆景渊最后没说完的话，急忙握住剑柄，指尖在上面摸索——果然摸到一个极小的凹槽，凹槽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就在她即将抠出那东西时，墨渊的手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冰冷刺骨，带着熟悉的、属于陆景渊的温度，却让她如坠冰窟。
“你在找什么？”墨渊低头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是找陆景渊藏起来的记忆吗？”
他突然凑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其实，他早就知道自己是分魂了。在你外公书房看到剑鞘内侧的名字时，就知道了。”
沈砚秋猛地抬头，撞进他与陆景渊如出一辙的眼眸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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