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亲魂……”沈砚秋盯着日记上的血字,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镇魂鼎的吸力还在不断增强,她的肩膀已经触碰到鼎口的白气,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肉往骨头里钻,那些被吸入鼎中的魂魄在她耳边发出细碎的哭嚎,像是在催促她快点坠落。
陆景渊终于砍断最后一条幽冥锁,承宇剑拖着长长的白光朝她扑来,可他的脚下突然亮起黑色的符文,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破!”他怒吼着挥剑斩向地面,剑光撞上符文却只激起一圈涟漪,符文反而像活蛇般顺着剑刃爬上他的手腕,瞬间化作黑色的藤蔓将他捆得结结实实。
“没用的。”魔尊重楼的声音带着嘲弄,他缓缓抬起手,溶洞顶部的碎石开始簌簌掉落,“这聚魂阵是用我的骨血布下的,除非我死,否则谁也闯不进来。”
外婆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铜钱剑上,剑身上的铜钱突然纷纷炸开,化作无数道金色的光点。这些光点在空中凝聚成一张巨大的网,将重楼罩在里面。“景渊,带砚秋走!”她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手腕上的黑色毒素已经蔓延到肩膀,半边袖子都被染成了墨色。
重楼冷哼一声,黑袍猛地张开,那些金色光点瞬间被黑气吞噬。他一步步走向外婆,黑洞洞的眼眶里透出森然的杀意:“当年沈长庚用你的魂魄炼锁魂锣,你到现在还帮着他的后人?真是愚蠢。”
外婆的身体猛地一震,握着铜钱剑的手开始发抖:“你说什么……锁魂锣是用我的魂魄炼的?”
“不然你以为凭什么你的血能催动它?”重楼的笑声像破锣般刺耳,“沈长庚当年找到你的时候,你早就死在乱葬岗了,是他用镇魂鼎的残魂给了你一副躯壳,代价就是让你永远做镇魂鼎的守门人。”
沈砚秋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住,她看向外婆,只见老人脸上的皱纹都在颤抖,眼中的震惊和痛苦几乎要溢出来。原来外婆根本不是活人,难怪她的手总是冰凉,难怪她能在忘川河畔守这么久。
就在这时,镇魂鼎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鼎口的白气骤然收缩,化作一道白色的漩涡。沈砚秋的身体被猛地向前一拽,半个身子已经探进鼎中,她清楚地看到鼎腹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魂钉,那些被吸入的魂魄正被魂钉穿透,发出无声的惨叫。
“砚秋!”陆景渊目眦欲裂,体内的灵力疯狂冲撞着黑色藤蔓,额角青筋暴起。
沈砚秋的目光落在外婆颤抖的背影上,又扫过日记上“至亲魂”三个字,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成型。她猛地转头看向重楼,声音因剧痛而嘶哑:“你说谎!外婆不是守门人,她是……”
话音未落,外婆突然转过身,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一张与沈砚秋有几分相似的年轻面容。她的眼睛里不再有之前的慈爱,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没错,我不是她的外婆。”
沈砚秋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长庚当年封印重楼后,发现镇魂鼎开始反噬,便用自己的一缕魂魄造出了我,让我守着鼎,等一个能毁掉它的人。”假外婆的声音变得冰冷,“你以为戾火印记是墨离的?那是沈长庚留给他后人的钥匙,用来……引爆镇魂鼎!”
她突然抬手指向沈砚秋,铜钱剑化作一道金光刺向她的心口:“而你,就是最好的祭品!”
陆景渊怒吼一声,竟硬生生挣断了黑色藤蔓,他扑到沈砚秋身前,用后背挡住了那道金光。铜钱剑穿透他的身体,带出一蓬鲜血,溅在沈砚秋的脸上。
“景渊!”沈砚秋抱住他倒下的身体,眼泪瞬间决堤。
“傻丫头……”陆景渊咳出一口血,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外公的日记……还有后半句……”
沈砚秋这才发现,日记最后一页的血字下面,还有一行极淡的字迹,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魂归魂,魄归魄,以情破阵。”
“以情破阵……”她喃喃自语,突然看向怀中的陆景渊,又看向悬浮的镇魂鼎。鼎腹里的魂钉正在闪烁,而陆景渊后背的伤口处,竟渗出金色的血液,那些血液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剑形印记,与承宇剑的纹路一模一样。
魔尊重楼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是剑灵!你竟然是承宇剑的剑灵转世!”
沈砚秋的心猛地一跳,她想起陆景渊说过,他从小就做一个梦,梦里有一把剑在等他。她突然抱住陆景渊,将嘴唇贴在他的额头上,体内的戾火印记瞬间爆发,赤色的光芒顺着两人的接触点涌入陆景渊体内。
“陆景渊,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她的声音带着笑意,眼泪却不断往下掉,“你说我像你梦里的那把剑。”
陆景渊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抬手握住沈砚秋按在他胸口的手,体内的金色血液与赤色戾火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耀眼的光柱。
“记得。”他笑着说,“你比剑好看。”
光柱猛地冲天而起,撞上镇魂鼎的底部。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镇魂鼎竟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那些魂钉瞬间崩碎,被吸入的魂魄化作点点星光,朝着溶洞外飞去。
重楼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显然是镇魂鼎的碎裂影响到了他的魂魄。
假外婆看着裂开的镇魂鼎,突然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沈长庚,你终究还是算错了一步!”她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朝着裂缝飞去,“我陪你一起上路!”
光点涌入裂缝的瞬间,镇魂鼎彻底崩碎,巨大的冲击力将沈砚秋和陆景渊震飞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秋在一片柔软中醒来。她发现自己躺在忘川河畔的锁链桥上,陆景渊正趴在她身边,后背的伤口已经愈合,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忘川河上的黑色船只已经消失,那些白色花朵重新闭合,河水恢复了平静。
“景渊?”她轻轻推了推他。
陆景渊睁开眼睛,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醒了?”
沈砚秋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就在这时,她怀里的外公日记突然无风自动,最后一页的字迹开始变化,慢慢组合成一行新的字:
“幽冥渡已破,轮回门将开,墨渊在等你。”
沈砚秋的哭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