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内的爆炸余波尚未散尽,黑色的气浪如同狂涛般拍打着岩壁,那些刻在石壁上的古老符文被震得簌簌作响,仿佛随时都会剥落。沈砚秋被陆景渊死死护在身后,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能看到那团由周清玄神魂献祭而成的黑影正在不断膨胀,短短几个呼吸间便已填满了大半个石窟。
“走!”陆景渊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左手揽住沈砚秋的腰,右手握紧承宇剑,剑尖在身前划出一道半圆的白光,勉强挡住了扑面而来的戾气。
沈砚秋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袖,目光却死死盯着墨三虚影消散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缕微弱的赤色火星,像风中残烛般闪烁着,随时都会熄灭。
“墨三他……”她的声音哽咽,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他没彻底消失!”陆景渊低吼一声,带着她朝着石窟深处的裂缝冲去,“那缕火星还在,说明他的魂火没灭!”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团黑影已经凝聚成一尊高达十丈的巨像,没有具体的五官,只有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气中转动,每一次眨眼都有黑色的闪电劈落。它抬起巨手,朝着两人逃离的方向抓来,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承宇剑!”陆景渊猛地回头,将全身灵力灌注于剑身。陆承宇的虚影再次浮现,与他一同握住剑柄,白光如瀑布般倾泻而出,硬生生在巨手的阴影中劈开一条通路。
两人顺着通路冲进裂缝,身后的巨手拍在岩壁上,整个石窟剧烈震颤,碎石如雨般落下,险些将裂缝堵死。
“往这边!”沈砚秋突然喊道。手腕上的戾火印记不知何时又开始发烫,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画面,而是清晰的指引——裂缝尽头有一处向上的通道,通道壁上嵌着发光的晶石,像是有人刻意布置过。
陆景渊没有丝毫犹豫,跟着她的指引狂奔。裂缝狭窄而曲折,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那些黑色的戾气如同跗骨之蛆,顺着裂缝的缝隙不断涌来,被莲花灯的金光勉强挡在外面。
跑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两人冲出裂缝,发现自己竟站在一处悬崖的平台上,平台中央立着一块丈许高的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古老的篆字——镇魂台。
“这里是……”沈砚秋惊讶地看着石碑,手腕上的印记烫得惊人,仿佛要与石碑产生共鸣。
“是镇魂一族的祭坛。”陆景渊喘着气,看向石碑背面,那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与玄尘长老石室里的符文如出一辙,“墨三的祖父应该在这里布过阵法。”
话音刚落,身后的裂缝中传来沉闷的撞击声,显然那怨煞本源正在撞击岩壁,想要追出来。平台开始剧烈摇晃,边缘的碎石不断坠入深渊。
“它要出来了!”沈砚秋急忙取出聚魂花,赤红色的花瓣在她掌心微微颤抖,“这花能对付它吗?”
陆景渊看着石碑上的符文,眼神凝重:“聚魂花只能对付怨煞王,对付本源不够。但这镇魂台的阵法或许可以……”他突然指向石碑顶端,那里有一个凹槽,形状与聚魂花完全吻合,“把花放进去!”
沈砚秋立刻将聚魂花放入凹槽。花朵刚一接触石碑,就化作一道赤色的流光融入其中。石碑上的符文瞬间亮起,发出金色的光芒,形成一道巨大的光幕,将整个平台笼罩在内。
“轰隆!”
怨煞本源终于撞破岩壁,庞大的身躯出现在平台边缘,无数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光幕内的两人,发出愤怒的咆哮。它伸出巨手拍向光幕,金色的光芒剧烈晃动,却没有破裂。
“这阵法能撑多久?”沈砚秋问道,手心全是冷汗。
“不知道。”陆景渊紧握着承宇剑,“但我们必须想办法彻底消灭它,否则它一旦离开噬魂渊,后果不堪设想。”
沈砚秋看向手腕上的印记,那里的赤色纹路已经变得非常暗淡,只剩下一丝微弱的温度。她轻轻抚摸着印记,低声道:“墨三,你说过会等我……”
就在这时,印记突然闪烁了一下,一道极其微弱的赤色火星从印记中飞出,落在镇魂台的石碑上。火星刚一接触石碑,那些金色的符文便如同活过来一般,顺着火星蔓延开来,在石碑上形成一个复杂的图案——正是墨三掌心那朵本命魂火的形状。
“这是……”沈砚秋心中一动,“是墨三的魂火!”
那道火星在图案中央不断跳动,似乎在引导着什么。陆景渊突然指着图案的中心:“那里还有一个凹槽,像是要放什么东西!”
沈砚秋凑近一看,果然发现图案中心有一个细小的凹槽,形状与她怀中的半块黑玉令牌完全吻合。她立刻掏出令牌,放入凹槽中。
令牌刚一嵌入,整个镇魂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石碑上的符文与令牌上的白玉兰图案产生共鸣,发出耀眼的金光。平台下方传来沉闷的轰鸣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怎么回事?”沈砚秋惊讶地看着脚下,平台的青石板正在缓缓裂开,露出下面幽深的黑暗。
“是轮回池的水!”陆景渊突然喊道,指向裂缝中涌出的银色液体,那些液体在金光的照耀下泛着奇异的光泽,正是轮回池的水,“原来镇魂台与轮回池是相连的!”
银色的池水顺着石碑上的符文流淌,与赤色的魂火图案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金、红、银三色交织的光柱,直冲云霄。怨煞本源被光柱的力量震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这才是真正的镇魂阵法!”沈砚秋恍然大悟,“玄尘长老留下的竹简上说,需要镇魂花、轮回池的水和我的心头血……原来聚魂花就是镇魂花的一种,而轮回池的水一直都在这里!”
她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一滴鲜红的心头血滴落在石碑上。血滴刚一接触石碑,就被三色光柱吸收。光柱的力量瞬间暴涨,朝着怨煞本源席卷而去!
“不——!”
怨煞本源发出凄厉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在光柱中不断挣扎,却被一点点净化。那些黑色的戾气在金光中消散,露出里面无数微弱的白光——正是被它吞噬的生魂。
生魂们在空中盘旋片刻,朝着沈砚秋和陆景渊微微颔首,然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天际。
随着生魂的消散,怨煞本源的身躯越来越小,最终在一声不甘的咆哮中彻底消失。
镇魂台的光幕缓缓散去,金色的符文重新沉寂在石碑上,只有那半块黑玉令牌依旧嵌在石碑顶端,散发着淡淡的青光。
平台恢复了平静,只有悬崖下的风声依旧呜咽。
沈砚秋走到石碑前,看着那道嵌入其中的黑玉令牌,心中百感交集。她伸出手,想要取出令牌,却发现令牌已经与石碑融为一体,无法拔出。
“它会留在这里,继续镇压噬魂渊的戾气。”陆景渊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石碑上那道赤色的魂火图案上,图案中央,那道微弱的火星依旧在跳动,“墨三的魂火还在。”
沈砚秋轻轻抚摸着图案,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她知道,墨三没有骗她,他真的在等她。
“我们该回去了。”陆景渊说道,“清辞阿姨还在等我们的消息,还有周清月……”
提到周清月,沈砚秋心中一紧:“她身上的怨煞种还没解。”
“或许玄尘长老留下的竹简里有办法。”陆景渊看着远处的天际,朝阳已经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噬魂渊的雾气上,泛起奇异的色彩,“而且,我总觉得周清月身上的怨煞种,与当年缠着她的那个千年怨灵有关。”
沈砚秋点头,她也想到了这一点。那个穿着黑袍的男子,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在周清月身上种下怨煞种?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更大的阴谋。
两人离开镇魂台,顺着来时的路返回。路过周清玄的木屋时,却发现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床榻上留下一枚青铜铃铛,正是周清玄腰间的那枚锁魂铃。
“她走了。”沈砚秋拿起铃铛,铃铛上刻着的符文已经变得暗淡,“或许她知道了真相,自己离开了。”
陆景渊看着远处的山林,若有所思:“或许是被人接走了。”
沈砚秋握紧铃铛,心中的不安再次浮现。周清月的离开,到底是自愿,还是另有隐情?那个千年怨灵,又会不会再次出现?
两人没有再多做停留,御剑返回青云宗。
回到青云宗时,沈清辞正在演武场等待他们。看到两人平安归来,她松了口气,目光却在看到沈砚秋手腕上的印记时,闪过一丝复杂。
“怨煞本源解决了?”沈清辞问道。
沈砚秋点头,将噬魂渊的经历简略地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墨三魂火消散的部分。
沈清辞听完,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你们回来的正好,有件事需要你们去做。”
“什么事?”陆景渊问道。
“锁灵塔的封印松动了。”沈清辞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玄尘长老生前曾说,锁灵塔底层镇压着一个古老的怨灵,与当年缠着周清月的怨灵是同一个。”
沈砚秋和陆景渊对视一眼,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果然有关联!
“玄尘长老还说,那个怨灵当年被你外公重伤,一直试图恢复力量,而周清月身上的怨煞种,很可能就是它用来恢复力量的媒介。”沈清辞看向沈砚秋,“现在周清月失踪,它很可能会去找她,我们必须在它找到周清月之前,加固锁灵塔的封印。”
沈砚秋握紧手中的青铜铃铛,手腕上的戾火印记再次微微发烫。她知道,新的危机已经出现。那个千年怨灵,到底是什么来历?它与周清月、与外公沈长庚之间,又有着怎样的过往?
而墨三的魂火,何时才能真正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