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的风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卷过嶙峋的怪石。周清玄走在最前面,青灰色道袍的下摆被风掀起,露出腰间挂着的一枚青铜铃铛,铃铛上刻着细密的符文,与沈砚秋在玄尘长老石室里见过的符文有几分相似。
“那铃铛是哪里来的?”沈砚秋低声问陆景渊。
陆景渊目光微凝:“像是镇魂一族的锁魂铃,用来镇压凶戾之气的。周清玄是青云宗弟子,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的疑虑更甚。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谷底翻涌着黑色的雾气,正是噬魂渊。渊边的岩石上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藓,踩上去滑腻腻的,散发着淡淡的腐味。
“镇魂花就在渊底。”周清玄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两人,“但这下面不止有镇魂花,还有当年被剑魔吞噬的无数生魂所化的怨煞,你们的灵力在这里会被压制。”
沈砚秋握紧莲花灯,灯芯的金光微微晃动:“你好像很了解这里。”
“我父亲曾是镇魂一族的守护者,”周清玄轻抚着腰间的青铜铃铛,语气带着一丝怅然,“只是后来宗门变故,才隐姓埋名加入了青云宗。”
这个答案出乎沈砚秋和陆景渊的意料。
“那你之前为什么要帮赵磊?”陆景渊追问,承宇剑的剑尖微微抬起,对准周清玄。
周清玄苦笑一声:“赵磊用我妹妹的性命威胁我。他说只要拿到黑玉令牌,就能帮我妹妹解除身上的镇魂咒。”他看向沈砚秋,“你外公当年为了封印一个怨灵,在我妹妹身上种下了镇魂咒,每逢月圆就会痛不欲生。”
沈砚秋愣住了。外公沈长庚一生以除魔卫道为己任,怎么会对一个无辜的孩子下咒?
“你说谎!”她忍不住反驳。
“是不是说谎,你看这个就知道了。”周清玄从怀中掏出一封泛黄的信笺,递给沈砚秋。
信笺上的字迹苍劲有力,正是沈长庚的笔迹。信中写道,周清玄的妹妹周清月天生能与怨灵沟通,被一个千年怨灵缠上,为了保住她的性命,只能以镇魂咒暂时压制,待找到化解之法再解除。末尾还提到,若有一日镇魂族后人遇到困难,可凭锁魂铃到青云宗求助。
“这……”沈砚秋一时语塞。
“赵磊就是利用了我急于救妹妹的心态。”周清玄的声音带着一丝悔恨,“他说剑魔能吞噬怨灵,只要打开三界之门,就能让剑魔吃掉缠着清月的怨灵。直到后来我才发现,他真正的目的是释放剑魔,夺取承宇剑。”
陆景渊皱眉:“那你为什么没死?”
“我被赵磊打成重伤,是墨三救了我。”周清玄的目光落在沈砚秋手腕上的印记上,“他说你一定会来这里找镇魂花,让我在这儿等你,还说……这朵花不仅能救他,或许还能解我妹妹身上的咒。”
“墨三?”沈砚秋心中一动,“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镇魂花有两株,一株能聚魂,一株能镇魂。”周清玄指向噬魂渊深处,“聚魂花在渊底东侧,镇魂花在西侧。但西侧有当年被他祖父封印的怨煞王,你们要小心。”
沈砚秋和陆景渊对视一眼,决定先去东侧取聚魂花。
三人顺着岩壁上的藤蔓向下攀爬,越往深处,戾气越重。莲花灯的金光在这里只能照亮周身三尺之地,那些黑色的雾气像有生命般,不断地朝着金光扑来,却被一一净化。
“小心脚下!”陆景渊突然喊道。
沈砚秋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踩住的藤蔓突然化作一条黑色的毒蛇,朝着她的脚踝咬来!陆景渊挥剑斩断毒蛇,毒蛇落地后化作一滩黑气,消散在雾气中。
“这些雾气能化形,不要掉以轻心。”陆景渊提醒道。
又下了约莫百丈,前方出现一片微弱的红光。走近一看,只见一株半尺高的奇花生在岩石缝中,花瓣呈赤红色,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正是聚魂花。
“找到了!”沈砚秋心中一喜,伸手去摘。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花瓣时,聚魂花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周围的雾气瞬间变得浓稠,化作无数只黑色的手,朝着三人抓来!
“是怨煞!”周清玄摇动腰间的青铜铃铛,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那些黑色的手果然停顿了一下,“快走,我来挡住它们!”
陆景渊当机立断:“砚秋,你摘花,我帮他!”
沈砚秋不再犹豫,迅速摘下聚魂花。花朵入手温热,仿佛有脉搏在跳动。她将花收入玉盒中,转身加入战斗。
莲花灯的金光与铃铛的响声相互配合,那些怨煞一时无法靠近。三人且战且退,很快就爬出了噬魂渊。
刚站稳脚跟,沈砚秋突然想起什么:“西侧的镇魂花……”
“先回去救清月,再回来取也不迟。”周清玄说道,“墨三说镇魂花百年不谢,等我们处理完事情再来也一样。”
沈砚秋看着手中的玉盒,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墨三为什么要让周清玄在这里等她?他明明可以通过印记直接告诉她这些事。还有周清玄,他的话虽然合情合理,但总给人一种刻意引导的感觉。
“我们先去看看你妹妹。”陆景渊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开口说道。
周清玄的住处藏在魔域边缘的一处山谷里,是一间简陋的木屋。三人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屋内传来一阵痛苦的呻吟。
推开门,只见一个穿着白衣的少女蜷缩在床榻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身上缠绕着淡淡的黑气。
“清月!”周清玄急忙冲过去,握住少女的手。
少女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沈砚秋时,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哥……她身上有……有镇魂族的火……”
沈砚秋手腕上的印记突然发烫,一段模糊的记忆涌入脑海——一个穿着黑袍的男子,将一朵黑色的花植入少女的体内,少女痛苦地挣扎着,男子却冷笑不止。
“这不是镇魂咒!”沈砚秋惊呼,“这是怨煞种!有人将怨煞的种子种在了她体内!”
周清玄脸色剧变:“不可能!赵磊说这是镇魂咒……”
“他骗了你。”陆景渊沉声道,“镇魂咒能压制怨灵,怨煞种却能滋养怨煞,让她成为怨煞的容器。”
少女的呻吟越来越痛苦,身上的黑气越来越浓。沈砚秋急忙取出聚魂花,花瓣的红光落在少女身上,黑气果然退缩了几分。
“聚魂花能暂时压制怨煞种,但解不了根。”沈砚秋看着少女痛苦的模样,心中不忍,“或许……镇魂花能行。”
周清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咬牙道:“我带你们去取镇魂花!”
三人再次前往噬魂渊西侧。这里的戾气比东侧重了数倍,莲花灯的金光都变得暗淡了许多。
渊底西侧有一个巨大的石窟,石窟中央的石台上,果然长着一株与聚魂花相似的奇花,只是花瓣呈黑色,散发着淡淡的寒气,正是镇魂花。
而在石台前,一个高达三丈的黑影正盘膝而坐,周身缠绕着黑色的锁链,正是墨三提到的怨煞王。
怨煞王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空洞的眼眶中闪烁着红光:“又是镇魂族的气息……当年没吃掉你祖父,今天正好拿你抵债!”
它猛地站起身,黑色的锁链瞬间绷直,朝着沈砚秋袭来!
陆景渊挥剑抵挡,承宇剑的白光与锁链碰撞,发出刺耳的响声。周清玄摇动青铜铃铛,试图干扰怨煞王,却被它随手一挥,震飞出去,口吐鲜血。
“砚秋,快摘花!”陆景渊大喊,渐渐落入下风。
沈砚秋冲到石台前,伸手去摘镇魂花。就在这时,她手腕上的印记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别碰它!那是假的!”
是墨三的声音!
沈砚秋猛地缩回手,看向那株黑色的奇花。只见花瓣上隐约有一丝金色的纹路,与她在玄尘长老石室里见过的符文一模一样!
“这是……封印符?”她心中一惊。
“没错,这朵花是用来封印怨煞王的。”周清玄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他从地上爬起来,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你要是摘了它,怨煞王就能出来,到时候整个魔域都会被怨煞吞噬,青云宗也跑不了!”
沈砚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一直在骗我们?”
“不骗你,怎么能让你心甘情愿地来这里?”周清玄手中突然多出一把匕首,匕首上涂着黑色的毒液,“墨三救我时,我就在他身上下了追踪咒。我知道他的残魂在你身上,只要杀了你,夺取戾火印记,我就能控制怨煞王,称霸三界!”
怨煞王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发出兴奋的咆哮,锁链再次朝着沈砚秋袭来!
陆景渊急忙挡在她身前,却被锁链缠住了手腕,承宇剑脱手而出,插在地上。
“景渊!”沈砚秋惊呼。
周清玄趁机扑了上来,匕首直刺沈砚秋的心脏:“受死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砚秋手腕上的印记突然飞出一道赤色的火焰,化作墨三的虚影。墨三一把抓住周清玄的手腕,眼神冰冷:“敢动她,你找死!”
“墨三!”沈砚秋又惊又喜。
墨三的虚影虽然依旧透明,但力量却比上次强了许多。他一掌拍在周清玄的胸口,将他震飞出去。周清玄撞在石壁上,口吐黑血,眼中充满了不甘:“不可能……你的残魂怎么会……”
“因为她的心头血,滋养了我的魂火。”墨三的声音带着一丝温柔,看向沈砚秋,“傻丫头,早就告诉你别信他。”
沈砚秋这才明白,刚才在周清玄的木屋时,自己无意中被少女身上的黑气划伤,一滴心头血滴落在了聚魂花上,竟意外地滋养了墨三的残魂。
怨煞王见周清玄被打败,再次咆哮着冲来。墨三的虚影挡在沈砚秋身前,赤色的火焰在他掌心熊熊燃烧:“老东西,上次没收拾你,这次正好算算总账!”
陆景渊趁机捡起承宇剑,与墨三并肩作战。莲花灯的金光、承宇剑的白光、戾火的红光交织在一起,与怨煞王的黑气激烈碰撞。
沈砚秋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却充满了疑惑。周清玄虽然被打败,但他刚才的话并非全是谎言。这株黑色的奇花到底是不是镇魂花?墨三既然知道周清玄有问题,为什么不早点提醒她?还有妹妹周清月身上的怨煞种,又是谁种下的?
战斗越来越激烈,墨三的虚影开始变得透明,显然消耗了太多力量。
“砚秋,用聚魂花!”墨三喊道。
沈砚秋立刻取出聚魂花,将灵力注入其中。聚魂花的红光暴涨,化作一道光柱,击中怨煞王的胸口!怨煞王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开始一点点消散。
就在这时,周清玄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正是他之前拿出的那半块黑玉令牌。他将令牌掷向怨煞王消散的黑气中,令牌瞬间爆发出刺眼的黑光!
“以血为引,以魂为祭,怨煞降世!”周清玄嘶吼着,身体开始化作黑气,融入那道黑光中。
黑光中传来一声更加恐怖的咆哮,一个比怨煞王庞大数倍的黑影缓缓凝聚,周身的戾气比剑魔还要恐怖!
“是怨煞本源!”墨三脸色剧变,“他在用自己的神魂献祭,释放真正的怨煞!”
黑影伸出巨大的手掌,朝着沈砚秋抓来。墨三的虚影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赤色的火焰与黑影碰撞,发出剧烈的爆炸!
墨三的虚影在爆炸中彻底消散,只留下一句温柔的话语回荡在石窟中:“等我……”
“墨三!”沈砚秋目眦欲裂。
陆景渊将她护在身后,握紧承宇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砚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