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心符裂开的细纹里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抽离的灵力。沈砚秋慌忙伸手去捂,指尖却被那黑气烫得刺痛,仿佛触碰到了烧红的烙铁。
“别碰!”周清玄急忙挥出拂尘,白须如练缠住护心符,灵力注入的瞬间,那些黑气如同受惊的蛇般缩回细纹里,“这是噬魂咒的反噬,护心符与石头共鸣时,被咒力侵蚀了。”
沈砚秋看着护心符上黯淡的玉兰花纹,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这护心符是周清玄给的,说是母亲留下的遗物,如今却成了唯一能窥见噬魂渊景象的媒介,可它正在一点点碎裂。
“它还能撑多久?”陆景渊问道,目光落在护心符的裂痕上。
周清玄指尖搭在护心符上,闭目感应片刻,脸色愈发凝重:“最多三日。三日之后,护心符彻底碎裂,我们就再也找不到噬魂渊的准确位置了。”
魔域幅员万里,戾气弥漫,寻常修士连边界都不敢靠近,更别说在三日之内找到藏匿于深处的噬魂渊。
“必须现在就出发。”陆景渊当机立断,转身看向谷外,“墨三,你去备些驱戾丹和传讯符,我们正午时分在山门外汇合。”
墨三点头应是,化戾火一闪便消失在谷口。他虽不是修士,却在魔域边缘混过几年,对那里的环境比谁都熟悉。
沈砚秋将护心符小心翼翼地收好,指尖划过冰凉的符面,突然想起影像里母亲的背影。那白衣、那姿态,和她藏在锦盒里的那张旧画一模一样——画中母亲站在青云宗的玉兰树下,也是这样微微低着头,仿佛在等什么人。
“周师兄,”她忍不住开口,“我母亲……当年和陆伯父,是不是有什么渊源?”
周清玄握着石头的手猛地一紧,随即若无其事地松开,语气却有些飘忽:“都是陈年旧事了。等你们从噬魂渊回来,再说吧。”
他越是回避,沈砚秋心里的疑团就越重。外公是母亲的父亲,周清玄是外公的弟子,陆景渊的父亲陆承宇又与母亲有着说不清的联系,这几人之间,到底藏着怎样的过往?
陆景渊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想太多。等拿到完整的承宇剑,很多事自然会水落石出。”
沈砚秋点点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噬魂渊,找回承宇剑的另一半。
正午时分,山门外。
墨三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里面装着驱戾丹、避水珠,甚至还有几串用桃木枝编的辟邪符——据说是他从一个老道士那里高价买来的,说能防魔域的阴物。
“这玩意儿有用吗?”沈砚秋拿起一串桃木符,上面还沾着没干的朱砂。
墨三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有用!那老道说,他曾用这符逼退过一只百年厉鬼!”
陆景渊瞥了一眼,没说话,只是将腰间的斩厄剑解下来,递给沈砚秋:“你拿着。”
“那你用什么?”沈砚秋愣住。
“我有这个。”陆景渊从袖中取出半截承宇剑柄,金光在他掌心流转,“这剑柄里有父亲的灵力,对付戾气足够了。”
周清玄将装着青灰色石头的木盒系在腰间,又递给每人一枚玉符:“这是传讯玉符,若是走散了,捏碎它就能感应到彼此的位置。魔域不比人间,万事小心。”
四人不再多言,由墨三带路,朝着魔域的方向飞去。
越靠近魔域边界,天地间的光线就越暗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那是戾气凝结到极致的味道。原本郁郁葱葱的山林变得枯黄,飞鸟绝迹,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前面就是‘断魂崖’,过了这崖,就算正式踏入魔域了。”墨三指着前方一道深不见底的悬崖,崖底翻滚着黑色的雾气,“据说当年有不少修士在这里被戾气吞噬,连魂魄都留不下来。”
沈砚秋低头望去,只见黑雾中隐约有无数人影在挣扎,发出凄厉的哀嚎,听得人头皮发麻。
“别往下看。”陆景渊挡在她身前,指尖弹出一道金光,在她眼前形成一道屏障,“那是戾气化成的幻象,会勾动人心里的恐惧。”
沈砚秋这才回过神,刚才那一瞬间,她竟看到了母亲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心口一阵刺痛。
周清玄取出四枚避戾丹,分给众人:“服下它,能暂时压制戾气入体。但记住,不能在魔域待超过七日,否则丹药失效,就算是景渊,也扛不住噬魂渊的戾气。”
四人服下丹药,纵身跃下断魂崖。
黑雾如同粘稠的墨汁,瞬间将他们包裹。沈砚秋感觉像是掉进了冰窖,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幸好避戾丹生效快,一股暖意从丹田升起,才勉强抵挡住那股寒意。
“跟紧我!”墨三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盏青铜灯,灯芯燃着幽蓝的火苗,“这是‘引魂灯’,能在黑雾里辨明方向。”
众人跟在引魂灯后,在黑雾中穿行。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触感从坚硬的岩石变成了松软的泥土,空气中的腥气也淡了些。
“我们到‘鬼哭林’了。”墨三压低声音,“这里的树会吃人,别碰那些树枝。”
沈砚秋抬头望去,只见四周的树木都是漆黑的,枝干扭曲如鬼爪,叶片是暗红色的,像是用鲜血染过。更诡异的是,那些树枝竟在缓缓蠕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语。
突然,一根手腕粗的树枝猛地朝沈砚秋缠来!
“小心!”陆景渊眼疾手快,挥出半截剑柄,金光闪过,树枝应声而断,断口处喷出墨绿色的汁液,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都说了别碰!”墨三急忙将引魂灯举高,幽蓝的火苗照在那些树枝上,它们像是怕火似的,纷纷往后缩。
四人不敢停留,加快脚步穿过鬼哭林。刚走出林子,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血色的沼泽,沼泽里漂浮着无数白骨,远处的天空是诡异的紫黑色,一轮残月挂在天际,散发着阴冷的光。而在沼泽的尽头,有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中不断涌出黑色的戾气,发出如鬼哭般的呼啸。
“那就是噬魂渊。”墨三指着那道裂缝,声音有些发颤,“传闻渊底有一只‘噬魂兽’,专吃活人的魂魄。”
沈砚秋的目光却被沼泽边缘的一样东西吸引了——那是一朵白色的玉兰花,在血色沼泽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突兀。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玉兰花的花瓣上沾着少许戾气,但根茎却还活着,像是刚被人栽种在这里。
“这是……”陆景渊也走了过来,看到玉兰花时,瞳孔微微一缩,“我母亲最爱的花。”
沈砚秋心头一动,想起影像中母亲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的玉兰花,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她可能来过这里,这朵花是她留下的记号。”
周清玄却突然脸色一变,指着玉兰花的根部:“小心!那不是普通的花!”
沈砚秋低头看去,只见玉兰花的根茎处,竟缠绕着一缕极细的黑气,黑气中隐约有一张人脸在挣扎,像是……外公的轮廓!
就在这时,噬魂渊的裂缝中突然传来一阵巨响,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渊底升起,遮天蔽日。黑影的形状像是一条巨蛇,却长着九个头颅,每个头颅上都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獠牙的嘴,正对着他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是噬魂兽!”墨三吓得脸色惨白,化戾火瞬间燃到最大,“它怎么会醒过来?”
周清玄将装着石头的木盒护在怀里,沉声道:“是我们身上的灵力惊动了它!它把我们当成了猎物!”
噬魂兽的九个头颅同时喷出黑色的戾气,如同九条毒蛇,朝着四人扑来!
陆景渊将沈砚秋护在身后,半截承宇剑柄爆发出耀眼的金光:“砚秋,你去找承宇剑的另一半,我和周师兄、墨三拖住它!”
沈砚秋却没有动,她看着那朵玉兰花,又看了看噬魂渊的裂缝,咬了咬牙:“不,我和你一起。”
她握紧手中的斩厄剑,守莲印在掌心发烫。她知道,这朵玉兰花不仅是母亲留下的记号,更是外公魂魄的寄托。他们不能让外公的魂魄被噬魂兽吞噬,更不能让母亲的残魂永远困在渊底。
就在戾气即将扑到面前的瞬间,沈砚秋突然想起护心符上的玉兰花纹。她将灵力注入斩厄剑,剑尖在身前画出一个与花纹一模一样的印记——
“守莲印,开!”
金色的莲花印记在她身前绽放,将袭来的戾气挡在外面。噬魂兽的咆哮变得更加愤怒,九个头颅猛地撞向莲花印记,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而在莲花印记绽放的刹那,噬魂渊的裂缝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沈砚秋心中一动,那声音……是承宇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