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莲印的金光与噬魂兽的戾气碰撞,发出金石交击般的脆响。沈砚秋握着斩厄剑的手在发抖,灵力如潮水般涌向掌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能感觉到,莲花印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那些金色的纹路里,已经开始渗入丝丝黑气。
“砚秋,撑不住就退开!”陆景渊的声音带着焦急,他挥动半截承宇剑柄,金光如利剑般斩向噬魂兽的头颅,却只在那漆黑的鳞甲上留下浅浅的白痕。这畜生的戾气比想象中更重,根本不是寻常术法能伤到的。
墨三的戾火在噬魂兽周身炸开,却像是投入黑海的火星,瞬间就被戾气吞噬。他急得满头大汗,化出的火盾被兽爪拍得粉碎,手臂上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血液顺着伤口流淌,散发出焦糊的气味——那是戾气侵入骨髓的征兆。
“这玩意儿怕不是铜头铁臂!”墨三嘶吼着,强行催动体内的戾火,“周老头,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周清玄正全神贯注地护着腰间的木盒,闻言只是皱了皱眉:“噬魂兽以戾气为食,寻常术法对它无效。只有承宇剑的灵力能克制它,可我们……”他的话没说完,目光却猛地投向噬魂渊的裂缝——那里的剑鸣越来越清晰,甚至带着一种急切的韵律,像是在呼唤什么。
沈砚秋也听到了。那剑鸣与陆景渊手中的半截剑柄产生了共鸣,她能感觉到,斩厄剑的剑身正在微微震颤,仿佛与那深渊底的声音同频共振。
“是承宇剑!它在指引我们!”沈砚秋突然喊道,她看向陆景渊,“景渊,我们必须下去!”
陆景渊眼神一凛:“你想怎么做?”
“我去渊底找另一半剑柄,你替我稳住守莲印!”沈砚秋语速极快,“斩厄剑能感应到承宇剑的位置,我能找到它!”
“不行!”陆景渊想也没想就拒绝,“渊底戾气更重,谁知道还有什么东西等着?要去一起去!”
“没时间了!”沈砚秋指着正在龟裂的守莲印,“再拖下去,我们谁也走不了!”她猛地将斩厄剑塞回陆景渊手中,“拿着它,这剑能增幅你的灵力。记住,等我回来!”
话音未落,她抓起沼泽边那朵玉兰花,转身就朝着噬魂渊的裂缝冲去。玉兰花根茎处的黑气在她掌心挣扎,发出微弱的呜咽,像是外公在阻止她。
“外公,相信我!”沈砚秋低声道,将灵力注入掌心,暂时压制住那缕黑气,“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噬魂兽似乎察觉到她的意图,最中间的头颅猛地转向裂缝,张开血盆大口,一道粗壮的戾气柱朝着沈砚秋喷来!
“休想伤她!”陆景渊怒吼一声,将斩厄剑与半截承宇剑柄并在一起。两道光芒交织,竟在他身前形成一道巨大的剑影,硬生生将戾气柱劈成两半!
“快走!”他朝着沈砚秋的背影喊道,声音因灵力透支而有些沙哑。
沈砚秋没有回头,纵身跃入了噬魂渊的裂缝。
下坠的瞬间,刺骨的寒意包裹了她。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耳边呼啸的风声和越来越近的剑鸣。她紧紧攥着那朵玉兰花,指尖的守莲印散发出微弱的金光,勉强照亮身前的路。
不知坠落了多久,脚下突然触碰到坚硬的地面。沈砚秋踉跄了几步才站稳,抬头望去,只见这渊底竟是一个巨大的溶洞,洞壁上镶嵌着无数幽蓝色的晶石,散发着诡异的光芒。而在溶洞中央,一根断裂的石柱顶端,赫然插着半截剑柄——正是他们要找的承宇剑另一半!
剑柄上刻着的“承宇”二字在蓝光中闪烁,剑鸣正是从这里发出的。更让她心惊的是,剑柄周围缠绕着浓郁的黑气,那些黑气中,隐约能看到无数扭曲的人脸,发出痛苦的哀嚎——那是被噬魂兽吞噬的生魂。
“娘……”沈砚秋下意识地轻声呼唤,影像中母亲的背影突然浮现在脑海。她快步走到石柱前,刚想伸手去拔剑柄,却发现石柱根部刻着一行小字,是用灵力灼刻的,已经有些模糊:
“承宇,吾魂寄此,待花开之日,护她周全。”
字迹温婉,带着一种熟悉的气息,像极了母亲留在旧画上的落款。
沈砚秋的心脏狂跳起来。这是母亲刻的!她真的来过这里,而且……她的残魂很可能就附着在这半截剑柄上!
就在这时,手中的玉兰花突然剧烈颤抖起来,根茎处的黑气猛地窜出,朝着剑柄上的黑气扑去!两道黑气在空中纠缠、撕咬,发出刺耳的尖啸。沈砚秋这才看清,玉兰花里外公的魂魄,正在与剑柄上的戾气搏斗!
“外公!”她急忙注入灵力,想帮外公一把,可那些戾气却像是有生命般,顺着她的灵力反扑过来,瞬间缠上她的手臂!
刺骨的疼痛传来,沈砚秋感觉自己的魂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要被强行从身体里拽出去。她看到无数破碎的画面在眼前闪过:母亲倒在血泊中,外公跪在溯魂池前流泪,陆承宇握着承宇剑冲向剑魔……
“啊——!”她痛苦地嘶吼,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溶洞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砚秋艰难地抬起头,只见一个穿白衣的女子正缓缓朝她走来。女子的脸隐藏在阴影里,只能看到她手中握着一盏莲花灯,灯芯的光芒与守莲印的金光一模一样。
“娘?”沈砚秋的声音带着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女子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那指尖的温度很凉,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傻孩子,”女子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戾气不是你能承受的。”
她抬手一挥,莲花灯的光芒瞬间暴涨,将缠在沈砚秋手臂上的黑气驱散。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握住石柱上的承宇剑柄,轻轻一拔——
“嗡——!”
完整的承宇剑终于重见天日,白光如皓月般照亮整个溶洞。那些缠绕在剑柄上的黑气在白光中尖叫着消散,露出里面一道淡淡的白色虚影——正是沈砚秋母亲的残魂。
而玉兰花里外公的魂魄也挣脱了束缚,化作一道青灰色的虚影,与母亲的残魂依偎在一起。两道虚影在承宇剑的白光中渐渐变得清晰,脸上都带着释然的笑容。
“外公!娘!”沈砚秋泣不成声。
女子(沈母残魂)看着她,眼中满是慈爱:“砚秋,你长大了。”她转头看向身旁的青灰色虚影(沈长庚残魂),“爹,我们该走了。”
沈长庚的残魂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沈砚秋身上,带着深深的不舍。
就在两道虚影即将消散的瞬间,溶洞顶部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碎石如雨般落下。噬魂兽的咆哮声穿透裂缝,震得人耳膜生疼。
“不好!它们快撑不住了!”沈砚秋猛地回过神,抓起承宇剑就想往上冲。
沈母的残魂却拉住了她,将莲花灯塞进她手里:“拿着它,能克制噬魂兽的戾气。记住,周清玄……不可信。”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沈砚秋头晕目眩。周师兄?为什么娘会这么说?
还没等她问清楚,两道虚影已经化作点点金光,融入承宇剑的白光中。莲花灯的光芒与剑气相融,在她掌心形成一道温暖的屏障。
沈砚秋握紧承宇剑,转身朝着裂缝上方冲去。她必须尽快回去,陆景渊他们还在上面等着!
可当她冲出裂缝,看到外面的景象时,却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噬魂兽已经倒在地上,九个头颅都被斩断,黑色的血液染红了血色沼泽。而陆景渊和墨三都倒在地上,不知生死。
只有周清玄站在他们面前,背对着她,腰间的木盒已经打开,青灰色的石头落在地上,上面的莲花苞纹路正在快速变黑。更让她心惊的是,周清玄的手中,握着一把漆黑的剑,剑身上流淌着与噬魂兽同源的戾气。
听到脚步声,周清玄缓缓转过身,脸上那温和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漠然。
“你回来了。”他看着沈砚秋手中的承宇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正好,省得我再下去找了。”
沈砚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母亲的话在耳边回响:周清玄,不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