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玄的目光在青灰色石头上停留了足足三息,指尖微微颤抖,连握着拂尘的手都松了半分。那抹惯常挂在嘴角的温和笑意彻底敛去,眼底翻涌着沈砚秋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震惊、慌乱,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
“周师兄,你认识这石头?”沈砚秋从陆景渊怀里抬起头,心头的疑云越来越重。周清玄是青云宗的长老,一向沉稳通透,什么样的事能让他露出这般失态的模样?
陆景渊不动声色地将沈砚秋往身后带了半步,指尖轻轻搭在斩厄剑的剑柄上。他能感觉到,周清玄身上的灵力波动有些紊乱,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
周清玄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挂上那副温润的笑容,可声音里的滞涩却藏不住:“只是觉得眼熟罢了。”他走上前,视线避开那块石头,落在沈砚秋身上,“你们没事就好,方才谷外戾气冲天,我担心……”
“周师兄来得正好。”陆景渊打断他的话,将青灰色石头递到他面前,“这是溯魂池的核心,据说藏着守莲印的另一半灵力,还可能……有沈伯母的残魂。你见多识广,或许知道该如何催动它?”
石头离周清玄越近,他的脸色就越白。当石头上刻着的莲花苞纹路映入眼帘时,他突然踉跄着后退半步,拂尘上的白须扫过石头表面,竟被烫出几个焦黑的小洞。
“这石头有问题!”墨三低喝一声,化戾火瞬间燃起。
周清玄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随即又迅速掩去,只留下深深的疲惫:“别碰它。”他的声音沙哑,“这不是溯魂池的核心,至少……不全是。”
沈砚秋和陆景渊同时愣住。
“当年陆前辈建溯魂池,确实用了守莲印的灵力,可这石头……”周清玄的目光飘向谷口的壁画,像是在回忆什么,“这上面的莲花苞,是‘封魂咒’的印记。”
封魂咒?沈砚秋心头剧震。《破魔策》里记载过这种禁术,以自身魂魄为引,将目标的残魂封印在器物中,代价是施术者永世不得入轮回。
“是谁下的封魂咒?”陆景渊追问,“是为了封印我母亲的残魂?”
周清玄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是为了保护她。”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拂尘的柄端触碰石头,“当年你母亲被剑魔重伤,魂魄几乎溃散,陆前辈没办法,只能用封魂咒将她的残魂封在溯魂池底,又用守莲印的灵力滋养,希望有朝一日能让她重聚魂魄。”
“那施术者是谁?”沈砚秋追问,心跳越来越快。
周清玄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抚摸着石头上的莲花苞,指尖的动作温柔得不像在触碰一块石头,反倒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道:“是你外公。”
沈砚秋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你说什么?我外公……沈长庚?”
她从小就听师父说,外公沈长庚是当年对抗剑魔的勇士,在决战中力竭而亡,魂魄坠入轮回。可如果是外公下了封魂咒,那他……
“他没有入轮回。”周清玄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悲戚,“封魂咒的代价,是施术者的魂魄与封印同生共死。你外公的魂魄,就附着在这石头上,守了她三十年。”
谷内一片死寂,只有溪流潺潺的声音。沈砚秋看着那块青灰色的石头,突然觉得它重逾千斤。那上面的每一道纹路,都像是外公无声的守护。
“那你为什么……”陆景渊看向周清玄,“你刚才的反应,像是认识这石头。”
周清玄抬起头,眼中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因为这石头,是我交给你外公的。”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沈砚秋头晕目眩。
“当年我还是个刚入青云宗的小道童,跟着你外公学习术法。”周清玄的思绪飘回遥远的过去,“他知道自己要施封魂咒,就把这石头交给我保管,说如果有一天,他的外孙女能解开守莲印的秘密,就让我把石头交给她。”他看向沈砚秋,眼神复杂,“我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沈砚秋握紧掌心的守莲印,那里的温度与石头的温度渐渐趋同,像是在呼应。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这石头有问题?”墨三不解。
周清玄的脸色重新凝重起来:“因为它被人动过手脚。”他指着石头底部一个极细微的裂痕,“这里有‘噬魂咒’的痕迹,有人想把你母亲和外公的魂魄一起吞噬。”
噬魂咒!比封魂咒更阴毒的禁术,能将封印中的魂魄一点点蚕食,化作施术者的灵力。
“是谁干的?”陆景渊的声音冷了下来。
周清玄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这咒痕很新,应该是最近才留下的。”他看向沈砚秋,“而且,这咒痕的灵力波动,和玉衡身上的剑魔残魂很像。”
沈砚秋瞬间明白过来。玉衡不仅是剑魔残魂的容器,她接近莲台,恐怕早就计划着吞噬母亲和外公的魂魄!幸好他们及时阻止,否则……
“现在怎么办?”她看向周清玄,“能解开封魂咒吗?”
周清玄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能,但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陆承宇前辈的佩剑,完整的那把。”周清玄的目光落在陆景渊腰间的半截剑柄上,“封魂咒与陆家的灵力同源,只有用完整的承宇剑,才能在不伤及魂魄的情况下解开咒语。”
陆景渊的眉头皱了起来。父亲的佩剑已经被熔铸成新剑魔的躯壳,虽然他们夺回了半截剑柄,可另一半……
“另一半在魔域深处。”周清玄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当年剑魔被封印前,将承宇剑的另一半扔进了‘噬魂渊’,那里是魔域戾气最浓的地方,也是……剑魔的老巢。”
噬魂渊?沈砚秋想起护心符上的字迹,魔域深处,莲台现世……原来指的不仅是溯魂池,还有噬魂渊!
“我们必须去一趟。”陆景渊握紧斩厄剑,“不仅要找回剑柄的另一半,还要彻底铲除剑魔的余孽。”
周清玄点了点头,站起身:“我和你们一起去。”他看了一眼石头,“这石头暂时由我保管,它上面的噬魂咒需要用灵力压制,否则你母亲和外公的魂魄会被继续蚕食。”
沈砚秋没有异议,只是看着石头,轻声道:“外公,等我。”
石头上的莲花苞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无回谷时,沈砚秋的袖袋里突然传来一阵异动。是周清玄之前给的那个锦囊,里面的护心符不知何时又掉了出来,正与青灰色石头产生共鸣,护心符上的玉兰花纹旋转得越来越快,竟在石头表面投射出一幅模糊的影像——
那是一片漆黑的深渊,深渊底部,插着半截断裂的剑柄,剑柄上刻着的“承宇”二字在戾气中闪烁。而在剑柄旁边,跪着一个穿白衣的女子,背影极像沈砚秋的母亲,她正对着剑柄喃喃自语,像是在诉说什么。
影像只持续了一瞬就消失了,护心符却突然裂开一道细纹,上面的玉兰花纹开始变得黯淡。
“这是……噬魂渊的景象!”陆景渊沉声道,“我母亲的残魂,去过那里!”
周清玄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不对,封魂咒没解开,她的残魂不可能离开石头……”他突然想到什么,猛地看向沈砚秋,“你外公的魂魄呢?刚才影像里,有没有看到类似老者的虚影?”
沈砚秋仔细回想,摇了摇头:“没有,只有母亲的背影。”
周清玄的瞳孔骤然收缩:“糟了!你外公的魂魄可能已经……”
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噬魂咒不仅在蚕食母亲的残魂,恐怕已经吞噬了外公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