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片花瓣绽开时,陆景渊的指尖动了。
不是虚影,不是池水映出的幻象,而是真真切切地蜷缩了一下。血色花瓣上的金光顺着他的指尖流淌,在莲台石面上画出一道细小的剑痕——那是他惯用的起剑式。
“他动了……他真的动了!”墨三激动得声音发颤,化戾火凝聚成盾,死死抵住戾龙扫来的尾鳍。火盾与戾气碰撞,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火星溅在他手臂上,烫出一个个水泡,他却浑然不觉。
沈砚秋的掌心已经被守莲印的红光灼得发麻,血脉里的灵力像是被莲台强行抽走,顺着手臂涌入花瓣。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陆景渊的魂片正在与自己的灵力缠绕、融合,就像当年在青云宗试剑台,他握着她的手教她御剑时那样,温柔而坚定。
“砚秋……”
一个极轻的声音在莲台上方响起。不是幻觉,带着陆景渊独有的清冽气息,像是穿过了无数岁月的风沙,终于抵达她耳边。
沈砚秋的眼泪瞬间决堤。
“我在。”她哽咽着回应,掌心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景渊,醒醒,看看我。”
第四片花瓣应声而开。这一次,陆景渊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那双眼眸不再是虚影时的温柔,而是带着初生般的迷茫,瞳孔里映着血色莲花的红光,也映着她泪流满面的脸。他似乎想抬手触碰她,指尖却在离花瓣边缘寸许的地方停住,像是被无形的屏障困住。
“锁……锁魂咒……”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断断续续,“剑魔……在我魂片里……下了咒……”
沈砚秋心头一沉。难怪莲台的金光始终带着淡淡的滞涩,原来剑魔早就留了后手!
“用斩厄剑!”她突然想起陆承宇的半截剑柄,“景渊,集中灵力!”
她猛地抽出腰间的斩厄剑,同时解下那半截剑柄,将两者并在一起。白光与金光瞬间交织,在她掌心形成一道剑形印记,与陆景渊魂片上的剑痕完美重合!
“嗡——”
双剑共鸣的震耳欲聋,戾龙的咆哮都被压了下去。莲台石面上的剑痕突然亮起,无数细小的符文从痕纹路里涌出,顺着花瓣攀援,竟在陆景渊周身形成了一道剑形光茧!
“啊——!”玉衡发出凄厉的尖叫,戾龙的身形竟开始变得透明,“不可能!锁魂咒怎么会被解开!”
沈砚秋没有理会她。她能感觉到,陆景渊的灵力正在快速恢复,光茧里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到他紧抿的唇线,和当年在藏书阁里一样,带着倔强的执拗。
第五片花瓣绽开时,变故突生。
一直安静躺在墨三腰间的木盒突然炸开,那道青灰色的剑契飞了出来,在空中打了个旋,竟直直冲向莲台!它没有攻击光茧,反而贴在了陆景渊的魂片上,那些黯淡的纹路重新亮起,却不再是紫黑色,而是变成了温暖的金红色。
“这是……”墨三愣住了。
沈砚秋却瞬间明白——这道剑契里,藏着陆景渊未被戾气污染的那部分魂魄!是他启动归元剑阵时,用最后的理智剥离出来的魂核!
剑契融入魂片的刹那,第六片花瓣轰然绽放。
陆景渊的身影彻底凝聚在光茧中,他抬手握住了沈砚秋递来的斩厄剑,两指并拢,在剑身上轻轻一抹。白光顺着他的指尖流淌,注入莲台,那些被戾龙撞击出的裂痕瞬间修复。
“该结束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大半,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玉衡看着这一幕,眼中最后一丝清明也被疯狂吞噬。她猛地撕开自己的衣襟,露出心口处一个诡异的黑色印记——那是剑魔残魂与她签订的血契。
“同归于尽吧!”她嘶吼着,将全身精血逼入印记,“本座就算魂飞魄散,也要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
黑色印记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戾龙的体型暴涨数倍,鳞片上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人脸,那是被剑魔吞噬的百个修士的生魂。它们发出凄厉的尖啸,朝着光茧和沈砚秋同时扑来!
“砚秋,退后!”陆景渊喊道。
沈砚秋却没有动。她看着光茧中那个熟悉的身影,突然想起他们初遇时,他也是这样挡在她身前,替她挡住了从藏书阁顶上掉下来的积雪。
“这次,换我护你。”她轻声说,掌心的守莲印与莲台彻底相融,血色莲花的第七片花瓣,在戾龙扑来的瞬间,悄然绽放。
第七片花瓣是纯白色的,像极了青云宗后山的玉兰花。它绽开的刹那,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扩散开来,戾龙身上的戾气如同遇到阳光的晨雾,迅速消散,那些扭曲的人脸露出解脱的表情,化作点点金光,朝着天际飞去。
玉衡的身体在金光中快速消融,她最后看了一眼莲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悔恨,又像是释然。
戾龙发出一声哀鸣,彻底化作虚无。
谷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溪流潺潺的声音。锁灵花重新绽放,比之前更加洁白,空气中弥漫着玉兰花的清香。
陆景渊从光茧中走了出来,白衣胜雪,墨发如瀑,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他走到沈砚秋面前,抬手替她拭去脸颊上的泪痕,指尖的温度真实得让她想哭。
“我回来了。”他说。
沈砚秋扑进他怀里,感受着他真实的心跳,眼泪汹涌而出。
墨三识趣地转过身,却突然“咦”了一声。他指着莲台中央,那里的血色莲花正在慢慢枯萎,化作点点金光,融入陆景渊的身体。而莲台石面上,留下了一块巴掌大的青灰色石头,上面刻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
“这是……”
陆景渊拿起那块石头,眉头微微皱起:“是溯魂池的核心,里面藏着守莲印的另一半灵力。”他看向沈砚秋,“你母亲的残魂,或许就寄存在这里。”
沈砚秋的心猛地一跳。
就在这时,谷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周清玄的声音远远传来:“砚秋!景渊!你们没事吧?”
他跑进来看到相拥的两人,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可当他的目光扫过那块青灰色石头时,脸色却突然变了。
“这石头……怎么会在这里?”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砚秋和陆景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