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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莲台影

青云凡剑

收拾好陆承宇的半截剑柄时,沈砚秋才发现掌心的守莲印已经不再发烫。血色莲花的纹路淡了许多,却在指腹摩挲时,传来细碎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跳动。

“姑娘,这剑契该如何处置?”墨三用布巾裹着那道青黑色的剑契,布巾边缘已经被戾气蚀出了黑洞,“留着怕是祸患。”

沈砚秋看向那道剑契。纹路间的紫黑色几乎褪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骨质感,倒像是用某种妖兽的指骨炼化而成。她想起灰袍人腕间的剑契,当时只觉得诡异,此刻细看,才发现两道剑契的纹路虽相似,却在末端有着细微的差别——灰袍人的那道,尾端是尖锐的剑形,而这道,却是朵未开的莲花苞。

“先收着。”她从行囊里取出个刻着锁灵符文的木盒,将剑契放进去,“它吸收了斩厄剑的灵力,又与景渊的精血相融,或许藏着破解他们阴谋的线索。”

墨三点头,将木盒系在腰间:“那我们现在就去魔域深处?”

“等等。”沈砚秋捡起地上的玉兰花瓣,花瓣上还带着淡淡的清甜,绝不是这崖底该有的气息,“这些花瓣是从哪里来的?”

她顺着花瓣飘落的方向望去,只见蚀骨崖的另一侧,竟隐约有绿意流动。不同于西域常见的枯黄,那绿意带着湿润的光泽,像是藏着一片隐秘的水源。

“那边……不是说早就被戾气侵蚀成绝地了吗?”墨三也愣住了,独眼微微眯起,“我早年随商队走过西域,听当地人说,蚀骨崖的西侧是‘无回谷’,进去的人从来没出来过。”

沈砚秋却握紧了护心符。护心符上的玉兰花纹还在缓缓转动,转动的方向,正好对着那片绿意。

“《破魔策》里说,陆承宇封印剑魔后,在魔域四周种下了七株‘锁灵花’,对应七道锁灵阵。”她指尖拂过护心符上的字迹,“锁灵花以戾气为食,花开时能净化周遭魔气,或许……”

“或许无回谷里就有一株?”墨三眼睛亮了起来,“那花瓣就是从锁灵花上吹过来的?”

沈砚秋点头,将半截剑柄系在腰间,与斩厄剑并排而悬:“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绕过崖底的碎石堆,朝着无回谷走去。越靠近那片绿意,空气里的腥气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潮湿的泥土味。走到谷口时,沈砚秋突然停住脚步——

谷口的岩壁上,竟刻着一幅巨大的壁画。

壁画已经有些模糊,却能看出画中是个穿白衣的女子,正将一株幼苗栽进土里。女子的身边,站着个穿玄色长袍的男子,手里握着柄长剑,剑尖指向天空,像是在抵挡什么。而在两人脚下,刻着无数细小的符文,与锁灵阵的符文如出一辙。

“是陆前辈和……沈姑娘的母亲?”墨三喃喃道,“他们在这里种过锁灵花?”

沈砚秋的目光却落在壁画角落。那里刻着个极小的莲花印记,与她掌心的守莲印一模一样。印记旁边,还有一行更细小的字,像是用剑尖刻上去的:“莲开之日,魂归之时。”

“莲开之日……”她心口猛地一跳,护心符突然变得滚烫,“难道不是指玉兰花开,是指守莲印?”

话音刚落,谷内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簌簌”声。像是风吹过树叶,又像是有人在轻声叹息。

沈砚秋与墨三对视一眼,同时拔出武器,小心翼翼地走进谷中。

谷内的景象让两人都惊呆了。

没有想象中的荒芜,反而像是一片隐秘的世外桃源。清澈的溪流顺着石缝流淌,溪边长满了翠绿的苔藓,苔藓间点缀着白色的小花,正是《破魔策》里记载的锁灵花。而在谷地的中央,竟有一座小小的莲池。

莲池不大,池水却清澈见底,池中央的石台上,托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血色莲花。莲花的花苞紧闭着,花瓣边缘却有金光流转,与沈砚秋掌心的守莲印隐隐呼应。

“这是……”墨三倒吸一口凉气,“莲台?护心符上说的莲台?”

沈砚秋缓步走到池边,池水倒映出她的脸,也倒映出她掌心的守莲印。她伸出手,刚要触碰水面,池底突然泛起一阵涟漪,涟漪中竟浮现出陆景渊的脸!

“景渊!”她失声喊道。

那影像却很快散去,只留下一圈圈波纹。沈砚秋的指尖触到池水,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那不是幻觉,是池水在映照某种记忆。

她看向池中央的血色莲花,突然明白过来。这不是普通的莲台,而是用陆家血脉与守莲印的灵力共同滋养的“溯魂池”!护心符上的“魂归之处”,指的就是这里!

就在这时,腰间的半截剑柄突然发出嗡鸣。剑柄上的“承宇”二字亮起金光,竟与池中的血色莲花产生了共鸣。莲花花苞微微颤动,像是即将绽放。

“它要开了!”墨三激动地喊道。

沈砚秋却心头一紧。她看见池边的锁灵花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花瓣纷纷凋零,像是在预警。而她放在木盒里的剑契,也开始发出细微的震动,布巾上的黑洞越来越大。

“不对。”她沉声道,“莲台现世不该是这样,锁灵花在害怕。”

话音未落,谷外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沙哑笑声。那笑声穿透谷口的屏障,带着浓郁的戾气,让池中的涟漪瞬间变得浑浊。

“沈砚秋,本座就知道你会来这里。”

是新剑魔的声音!可他不是已经被陆景渊的归元剑阵重创了吗?

沈砚秋猛地回头,只见谷口的壁画前,不知何时站着个穿灰袍的身影。那人背对着他们,身形佝偻,手里拄着根黑色的拐杖,拐杖顶端,正是那道青黑色的剑契!

不,不是新剑魔。

沈砚秋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左眉角,竟也有一颗朱砂痣!

是玉衡!

可她的眼神,却不再是之前的清澈,而是充满了与新剑魔如出一辙的竖瞳,嘴角噙着诡异的笑容。

“你……”沈砚秋握紧斩厄剑,“你不是玉衡!”

“我是,也不是。”灰袍人,不,应该说被操控的玉衡,轻轻抚摸着拐杖顶端的剑契,“我是剑魔残魂的容器,是陆承宇当年没能彻底封印的执念。”

她抬起手,掌心对着池中的莲台:“这溯魂池,是陆承宇为了让你母亲复生而建的吧?可惜啊,他到死都不知道,守莲印不仅能守护血脉,还能承载剑魔的残魂。”

沈砚秋如遭雷击。她看向玉衡眉角的朱砂痣,突然想起周清玄说过的话——当年母亲被藏在后山时,曾救过一个眉角有痣的女婴,后来那女婴不知所踪。

原来玉衡从一开始就是棋子!是剑魔残魂早就埋下的伏笔!

“你利用玉衡的身体,接近我们,就是为了找到莲台?”墨三的化戾火再次燃起,“你想夺舍景渊的残魂?”

“夺舍?”玉衡嗤笑一声,拐杖猛地顿地,谷内的锁灵花瞬间全部枯萎,“本座要的,是用陆家最后的血脉,和沈家的守莲印,彻底激活这莲台,让本座的残魂与陆景渊的魂片融合,成为真正的‘完美魔躯’!”

她说着,突然举起拐杖,剑契上的纹路猛地亮起,与池中的血色莲花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莲台剧烈地颤动起来,花苞上的金光越来越盛,却开始染上紫黑色的戾气!

“住手!”沈砚秋挥剑斩向玉衡,白光却被她身前的剑契挡住。剑契上的莲花苞纹路突然绽开,喷出一道戾气,直取池中的莲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砚秋掌心的守莲印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那红光化作一道屏障,将戾气挡在池外,而她腰间的半截剑柄,也同时射出金光,与红光交织,在莲台上方形成一个巨大的莲花印记。

“啊——!”玉衡发出痛苦的嘶吼,剑契上的纹路开始寸寸断裂,“不可能!守莲印怎么会认你为主!”

沈砚秋没有回答。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莲台里苏醒。不是戾气,也不是残魂,而是一种温暖而熟悉的力量,像是陆景渊的灵力,又像是母亲的气息。

池中的血色莲花,在红光与金光的交织下,缓缓绽开了第一片花瓣。

花瓣上,竟浮现出陆景渊的侧脸。他闭着眼睛,睫毛上沾着金色的光点,像是在沉睡。

“景渊……”沈砚秋的声音颤抖。

玉衡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疯狂的嫉妒:“我得不到,你们也别想得到!”

她突然将全身戾气注入剑契,拐杖顶端的剑契瞬间膨胀,化作一条巨大的戾龙,朝着莲台猛冲而去!

沈砚秋想也没想,扑到池边,将掌心的守莲印贴在莲台上。

红光与金光同时暴涨,将戾龙死死挡在外面。而她与莲台相贴的地方,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刺探她的血脉。

“以吾之血,唤汝之魂——”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谷中回荡,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戾龙发出愤怒的咆哮,撞击着光罩。玉衡的身体在快速枯萎,皱纹越来越深,却依旧疯狂地催动着戾气。

池中的莲花,已经绽开了第二片花瓣。

陆景渊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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