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与金影在戾气球网中炸开时，沈砚秋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不是她的，也不是陆景渊虚影的，而是那些组成网的符文化成的戾气球。斩厄剑的白光如怒龙出渊，陆景渊虚影手中的银剑则化作细碎的星芒，两道光芒交织着撕裂气球，紫黑色的戾气溅在岩壁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阵眼在塔顶！”陆景渊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炸开，带着灵力燃烧的灼热，“那团戾气的核心，是用我父亲的佩剑熔铸的！”
沈砚秋心头剧震。陆承宇的佩剑？难怪那团戾气的胸口会有剑痕——那是剑骨被强行熔毁时留下的印记！
“他们连前辈的佩剑都不放过？”墨三的短刀已经被戾气腐蚀出数个缺口，他咬着牙将最后一道化戾火拍向身后的怨灵，“这群畜生！”
“别硬拼！”沈砚秋拽住他的衣袖，斩厄剑横扫，逼退扑来的戾气球，“跟着剑走！”
陆景渊的虚影始终与她保持着半步距离，银剑的星芒总能在她灵力将尽时补上。沈砚秋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在快速衰弱，虚影的轮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可那双眼睛里的温柔却从未淡去，像极了他们初遇时，在青云宗藏书阁外，他递给她那盏热茶时的眼神。
“砚秋，左后方！”
银剑突然转向，星芒精准地刺穿一个从阴影里扑来的戾气球。沈砚秋趁机翻身跃起，斩厄剑顺着石塔的断壁向上滑行，剑尖在岩壁上划出一串火花，竟点燃了藏在石缝里的某种白色粉末。
“是‘醒灵砂’！”她认出这是《破魔策》里记载的东西，能暂时净化戾气，“陆前辈当年竟在这里布了后手！”
白色粉末燃烧起来，发出淡淡的蓝光，所过之处，紫黑色的戾气如同遇到烈火的冰雪，迅速消融。石塔顶端的人形戾气发出愤怒的嘶吼，猛地探出手，五指化作五道戾气锁链，朝着沈砚秋缠来！
“小心锁链上的咒文！”陆景渊的声音带着急促，“那是用百个修士的生魂炼化的！”
沈砚秋看见锁链上布满了扭曲的符文，每个符文里都嵌着一张痛苦挣扎的人脸。她不敢硬接，借着醒灵砂燃烧的蓝光，足尖在岩壁上一点，身体如同柳絮般向后飘去，同时反手将斩厄剑掷向陆景渊的虚影。
“用它！”
虚影接住剑的刹那，银剑与斩厄剑的光芒骤然融合，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陆景渊的轮廓在光柱中变得清晰了些，他甚至能抬起手，擦去沈砚秋脸颊上沾染的戾气灰烬。
“等我。”他说。
这两个字像是带着某种魔力，让沈砚秋瞬间红了眼眶。她刚要回应，却见光柱突然转向，朝着戾气锁链斩去。锁链应声而断，断口处喷出金色的血液，竟与陆景渊的精血同源！
“果然是用陆家血脉祭炼的！”沈砚秋恍然大悟，“他们想让新剑魔同时继承陆氏的灵力与剑魔的戾气！”
石塔顶端的人形戾气剧烈地扭曲起来，胸口的剑痕处裂开一道口子，里面竟露出半截断裂的剑柄——剑柄上刻着的“承宇”二字，在戾气中若隐若现。
“陆承宇……”戾气里的沙哑声音变得尖利，“你以为封印了本座，就能护住你的后人？看看你的儿子！他的血，他的魂，都在为本座重塑魔躯！”
陆景渊的虚影握着双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沈砚秋能感觉到他的愤怒，那愤怒顺着光柱传递过来，让斩厄剑的白光都带上了几分赤红。
“我父亲说过，陆家的剑，从来只护苍生，不养邪魔。”虚影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用他的佩剑铸魔躯，用我的血养剑契，今日，便让你尝尝万剑穿心的滋味！”
话音未落，他突然将双剑抛向空中。两柄剑在戾气球网中盘旋，白光与星芒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剑阵，阵眼处，正是那半块陆景渊的玉佩所化的金光。
“这是……陆家的‘归元剑阵’！”墨三失声惊呼，“传说中能逆转乾坤的禁术！”
沈砚秋立刻明白过来。陆景渊是想用残魂燃烧为代价，启动禁术，将养魔阵的戾气全部导回阵眼，与新剑魔同归于尽！
“不要！”她朝着虚影扑过去，却被剑阵的光幕挡在外面，“景渊，我们还有别的办法！”
虚影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歉意，却没有丝毫动摇。他抬手结印，剑阵中的光芒越来越盛，那些被戾气浸染的白骨竟开始重新组合，化作无数把白骨长剑，朝着人形戾气刺去。
“砚秋，记得玉兰花开的约定。”
这是陆景渊说的最后一句话。
随后，他的虚影彻底融入剑阵，双剑合二为一，化作一道刺目的白光，直直扎进人形戾气胸口的剑痕里。
石塔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塔顶的戾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疯狂地向内收缩。沈砚秋看见无数金色的光点从戾气中溢出，那是陆景渊残魂消散前的最后光芒。
她不顾一切地冲破光幕，扑到石塔顶端时，只接住了一块正在冷却的剑柄——正是陆承宇佩剑的那半截。剑柄上的“承宇”二字，被某种温热的液体浸湿，仔细看去，竟是她掌心的守莲印渗出的血珠。
血珠落在剑柄上，竟与上面的金色血迹融为一体，在断口处凝结成一朵小小的血色莲花。
戾气球网正在消散，崖底的风声恢复了正常，连太阳的颜色都渐渐变回了金黄。墨三扶着摇摇欲坠的她，指着石塔底层：“姑娘，你看！”
沈砚秋低头，看见养魔阵的阵眼处，那道青黑色的剑契正躺在地上，上面的纹路已经变得黯淡，却依旧在微微颤动。而剑契旁边，散落着几片白色的玉兰花瓣——不知是从哪里吹来的，竟在戾气散尽的崖底，保持着完整的洁白。
就在这时，她的袖袋里突然传来一阵异动。是周清玄给的那个锦囊，里面的护心符不知何时掉了出来，正与那半截剑柄产生共鸣，护心符上绣着的玉兰花纹，竟开始缓缓转动，像是在解锁某种机关。
“这护心符……”沈砚秋拿起护心符，发现背面竟刻着一行极小的字，“魔域深处，莲台现世，魂归之处，剑骨重生。”
她猛地看向掌心的守莲印，那里的血色莲花正在发光，与护心符、半截剑柄形成三角之势。
陆景渊的声音似乎又在耳边响起——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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