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西域地界的第七天，沈砚秋终于明白为何没人愿意踏足这片土地。
黄沙漫过脚踝，每走一步都像陷进泥沼，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腥气，连太阳都被染成了诡异的橘红色。斩厄剑的白光比在青云宗时黯淡了许多，剑身在鞘中微微震颤，像是在预警。
“沈姑娘，前面就是‘蚀骨崖’了。”墨三勒住缰绳，指着远处那道横亘在天地间的灰黑色断崖，“过了崖就是魔域边界，传说崖底的风能蚀穿玄铁。”
沈砚秋抬头望去，断崖顶端盘旋着无数黑色的飞鸟，翅膀掠过岩壁时，竟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尖啸。她将陆景渊的半块玉佩握在掌心，玉佩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这七天里，她按照《破魔策》的记载，沿途寻访陆家旧部，却发现大多早已隐匿，只在三个小镇找到零星几个知晓令牌来历的老者。他们提到魔域时，眼神里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说近半年来，崖底的风声越来越怪，夜里常能听见有人在哭，仔细听却又像是无数人在磨牙。
“备好绳索。”沈砚秋翻身下马，将斩厄剑从鞘中抽出寸许，白光泄出，周围的腥气似乎淡了些，“我们下去看看。”
墨三皱眉：“姑娘，不如等玉衡姑娘伤好赶来再……”
“等不起。”沈砚秋打断他，目光落在断崖深处，“《破魔策》说，蚀骨崖是魔域戾气外泄的第一道关隘，若这里的封印松动，整个西域都会被戾气浸染。”
她想起周清玄临行前的嘱咐——陆承宇当年封印剑魔时，曾在魔域四周设下七道锁灵阵，蚀骨崖便是第一道。如今崖底异动，多半是锁灵阵出了问题。
两人将绳索系在崖边的巨石上，缓缓向下攀爬。越往下，风声越烈，尖锐得像无数把小刀在割耳朵。沈砚秋低头看向掌心的玉佩，突然发现它竟泛起淡淡的金光，与斩厄剑的白光遥相呼应。
“这玉佩……”墨三也注意到了异常，独眼微微睁大，“像是在感应什么。”
沈砚秋刚要开口，脚下的岩石突然“咔嚓”一声碎裂。她惊呼着下坠，眼看就要撞上崖壁，手腕上的玉佩突然爆发出强烈的金光，竟托着她的身体缓缓落地。
“姑娘！”墨三急忙顺着绳索滑下来，落在她身边时，脸色突然变得煞白，“你看脚下！”
沈砚秋低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密密麻麻的白骨上。这些骨头不知埋在崖底多少年，却没有丝毫风化的痕迹，反而泛着诡异的青黑色，像是被戾气浸透了。更让她心惊的是，每根骨头上都刻着细小的符文，与《破魔策》里记载的锁灵阵符文一模一样。
“是锁灵阵的阵基！”她蹲下身，指尖拂过一根腿骨上的符文，“这些骨头……是当年守护阵法的修士！”
话音刚落，崖底的风声突然变得凄厉起来。那些白骨竟开始剧烈地颤动，符文里渗出紫黑色的戾气，在空中凝结成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朝着两人扑来！
“是枉死的怨灵！”墨三抽出腰间的短刀，刀身裹着化戾火，“它们被戾气控住了！”
沈砚秋挥起斩厄剑，白光扫过之处，怨灵发出痛苦的嘶鸣，瞬间消散。可更多的戾气从白骨里涌出，怨灵越来越多，渐渐将两人围在中央。
“这样不是办法！”沈砚秋额角渗出细汗，灵力消耗得极快，“必须找到阵眼，重新激活锁灵阵！”
她看向掌心的玉佩，金光已经弱了许多，却依旧指着崖底深处。她咬咬牙，朝着金光指引的方向冲去，斩厄剑在身前划出一道白光，硬生生劈开一条通路。
跑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眼前突然出现一座半塌的石塔。塔门口立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刻着“锁灵第一阵”五个大字，旁边还刻着个小小的“陆”字。
“是陆前辈设的塔！”沈砚秋心中一喜，刚要冲进塔门，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
她踉跄着后退几步，抬头看见塔门上竟笼罩着一层淡紫色的光幕，光幕里隐约能看见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流动——不是锁灵阵的符文，而是某种邪恶的诅咒符文！
“是‘蚀魂咒’！”墨三脸色凝重，“有人用怨灵的精血篡改了阵法，把锁灵阵变成了养魔阵！”
沈砚秋的心脏猛地一沉。她看向石塔顶端，那里盘旋着一团浓郁的戾气，正不断吞噬着周围的怨灵，渐渐凝结成一个模糊的人形。那人形的胸口处，竟也有块凹陷，形状与剑魔胸口的剑痕如出一辙！
“他们在重铸魔躯！”她终于明白过来，“灰袍人不是唯一的叛徒，魔域里还有他的同党！”
就在这时，掌心的玉佩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沈砚秋低头，看见玉佩的金光竟顺着她的指尖，缓缓流进斩厄剑里。剑身发出清越的剑鸣，白光暴涨，竟将塔门上的蚀魂咒光幕撕开一道口子！
“是景渊的气息！”她失声喊道，眼眶瞬间湿润。
这玉佩里，竟藏着陆景渊的一缕残魂！是他在剑冢牺牲时，用最后的灵力将残魂注入了玉佩，护着她一路走到这里！
“砚秋……”
一个微弱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熟悉的温和，却又充满了痛苦的挣扎。
“景渊？”沈砚秋握紧玉佩，声音颤抖，“是你吗？”
“快……毁掉阵眼……”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随时会消散，“他们在用……我的血……养魔……”
沈砚秋如遭雷击，猛地看向石塔顶端的人形戾气。那团戾气里，竟渗出淡淡的金色血珠，与陆景渊当年渡给她的精血一模一样！
“他们抓了你的残魂？”她目眦欲裂，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斩厄剑，“我救你出来！”
“别……”陆景渊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我的残魂……与魔躯相连……毁掉阵眼……才能……”
话音未落，石塔顶端的人形戾气突然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竖瞳，与之前的剑魔如出一辙，却在看见沈砚秋时，闪过一丝极淡的痛苦。
“沈砚秋……”戾气里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交出斩厄剑，本座可以让他的残魂……永世安宁。”
沈砚秋握紧剑柄，腕间的守莲印突然发烫。她想起陆景渊在剑冢说的话，想起陆承宇玉简里的嘱托，想起母亲留下的护心符。
“我要的不是安宁。”她抬起头，斩厄剑的白光刺破蚀魂咒的光幕，“是你们血债血偿！”
石塔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那些白骨里的符文全部亮起，与斩厄剑的白光产生共鸣。沈砚秋能感觉到，陆景渊的残魂正在玉佩里燃烧，用最后的力量为她指引阵眼的位置。
就在她即将冲进石塔的刹那，一道黑影突然从戾气里射出，直取她的后心。那黑影速度极快，带着熟悉的紫黑色戾气，竟是灰袍人腕间那道青黑色的剑契所化！
“小心！”墨三的化戾火及时挡在她身后，却被剑契撕开一道口子，火焰瞬间熄灭。
沈砚秋回身挥剑，斩厄剑与剑契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她突然发现，剑契上的纹路竟在吸收斩厄剑的白光，变得越来越凝实，像是要彻底挣脱戾气的束缚！
“它在抢剑的灵力！”墨三急声喊道，“是有人在操控它！”
沈砚秋看向石塔顶端的人形戾气，对方正缓缓抬起手，掌心对着剑契，嘴角似乎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原来灰袍人只是棋子，操控剑契的，根本就是这个即将成型的新剑魔！而他用来养剑契的，竟是陆景渊的精血！
“景渊……”沈砚秋的声音带着颤抖，却握紧了剑柄，“我们一起，斩了它！”
掌心的玉佩突然爆发出最后的金光，与斩厄剑融为一体。剑身的白光里，竟浮现出陆景渊的虚影，他手持银剑，与沈砚秋并肩而立，眉眼间带着熟悉的温柔与决绝。
“好。”
两个字，穿过戾气与风声，清晰地落在沈砚秋耳中。
石塔顶端的剑魔发出愤怒的咆哮，人形戾气猛地膨胀起来，朝着两人扑来。崖底的白骨全部炸裂，符文化作无数道戾气球，在空中组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蚀骨崖底笼罩其中。
锁灵阵彻底崩塌，养魔阵全面启动。
沈砚秋与陆景渊的虚影对视一眼，同时举起了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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