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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玄鸟引路

青云凡剑

密林深处的雪没到了膝盖,每走一步都像陷进泥沼。沈砚秋跟着玉衡踩在那些巨大的脚印上,靴底碾过冻硬的雪壳,发出细碎的咯吱声。腕间的红痕还在往肉里钻,金纹已经爬到了虎口,像戴着副半透明的金镯子,碰一下就疼得钻心。

“这些脚印是玄鸟留下的。”玉衡突然停在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松前,树干上有个巨大的爪痕,边缘还沾着几片带金芒的羽毛,“玄鸟是剑冢的守护灵兽,只有持有剑心石的人才能让它引路。”

沈砚秋抬头,看见老松的枝桠间有个黑影掠过,翅膀展开时带起一阵风,吹落的积雪里混着几根流光溢彩的羽毛。那鸟的体型比鹰还大,尾羽拖得很长,在风雪里像飘着条燃烧的彩带。

“它在等我们。”玉衡指向树冠,“玄鸟通人性,当年你娘就是跟着它找到另一个入口的。”

两人刚要往上爬,沈砚秋怀里的紫檀木盒突然震动起来。她打开一看,《轮回经》的绢布竟自己卷了起来,露出下面压着的半张残页——上面画着只玄鸟,鸟喙里衔着块菱形的石头,形状和剑心石一模一样,只是石头上刻着个“封”字。

“这是……”沈砚秋的指尖刚触到残页,腕间的红痕突然炸开金光,将整棵老松都照得透亮。枝桠间的玄鸟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俯冲下来停在她面前的雪地上,用喙轻轻啄了啄她的手心。

玉衡的眼睛亮了:“它认可你了!快,跟着它走!”

玄鸟展开翅膀,金红色的羽毛在风雪里闪着光,像是把碎太阳撒在了雪地上。它飞一段就停下来等她们,爪尖划过的地方,积雪会自动分开,露出下面青黑色的岩石——那些岩石上也刻着和剑心石相同的纹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玄鸟突然停在一处断崖前。崖壁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冰层里冻着无数把断剑,剑柄朝上,密密麻麻的像片钢铁森林。最显眼的是冰层中央,那里插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剑格处镶嵌着块红色的宝石,正随着玄鸟的啼鸣轻轻颤动。

“这就是另一个入口。”玉衡指着那把黑剑,“你娘当年就是用剑心石打开的,说里面藏着‘斩厄剑’——据说是唯一能斩断剑契的兵器。”

沈砚秋的心跳漏了一拍。《轮回经》里只说要用剑骨重铸封印,从没提过有斩厄剑。难道慧能和尚隐瞒了什么?

就在这时,玄鸟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的啼鸣,翅膀猛地拍向沈砚秋的后背。她踉跄着往前扑了几步,回头时看见支黑色的弩箭钉在刚才站的地方,箭尾还在嗡嗡作响——箭杆上刻着个“影”字。

“影阁的人来了!”玉衡将沈砚秋往冰层后一推,自己抽出腰间的软剑,“你快用剑心石开门,我来挡住他们!”

沈砚秋刚握住剑心石,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砚秋,小心!”

陆景渊的身影从风雪里冲出来,银剑上还沾着血,玄色的衣袍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却依旧挡在她身前。他身后跟着墨三,独眼的眼眶通红,显然是折损了不少弟子。

“你怎么才来?”沈砚秋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

“被大长老的傀儡缠了阵。”陆景渊喘着气,伸手替她拂去发间的雪粒,指尖触到她发烫的手腕时,眉头猛地一皱,“你的红痕……”

“先别说这个!”玉衡的软剑与来人的兵器撞在一起,火星溅在冰面上,“他们带了‘蚀灵粉’,别让粉末沾到身上!”

沈砚秋这才看清,影阁的杀手手里都握着个黑色的小瓷瓶,瓷瓶打开的瞬间,灰白色的粉末像烟雾一样飘过来,所过之处,连冰层里的断剑都开始融化,发出滋滋的响声。

“是用剑魔戾气炼的毒粉。”陆景渊将沈砚秋护在怀里,银剑划出道半圆的光盾,“砚秋,你专心开门,我和玉衡姑娘挡住他们!”

沈砚秋咬着牙,将剑心石按在黑剑的宝石上。蓝光与红光撞在一起的刹那,冰层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那些冻在里面的断剑开始旋转,像无数个小齿轮在咬合。黑剑周围的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露出下面黑漆漆的洞口,里面传来隐约的剑鸣,像是有兵器在呼应剑心石。

“快进去!”陆景渊一剑逼退两个杀手,自己却被粉末扫到了手臂,黑袍瞬间被腐蚀出个洞,露出下面青黑色的皮肤,“我随后就到!”

沈砚秋刚要迈步,就看见个灰袍人从杀手身后走出来。帽檐下的脸依旧看不清,只有削瘦的下巴上沾着新鲜的血迹——他手里握着那本失窃的剑谱,书页被风掀开,露出里面用朱砂画的剑冢地图。

“沈姑娘,别来无恙。”灰袍人的声音比上次更低哑,像是砂纸在磨木头,“令堂当年没走完的路,不如由你替她走完?”

沈砚秋的心脏像被攥住了。她想起慧能的话,这人就是当年背叛陆承宇的叛徒,也是间接害死她娘的凶手。

“你到底想怎样?”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很简单。”灰袍人举起剑谱,“你把剑心石给我,我就让你们活着离开。毕竟……你身上流着一半昆仑墟的血,杀了你,陆承宇在地下也不会安宁。”

这句话像道惊雷在沈砚秋耳边炸开。她猛地看向陆景渊,发现他也正震惊地望着自己,银剑都差点脱手。

“你说什么?”沈砚秋的声音发颤,“我娘是墨门的人,怎么会有昆仑墟的血?”

“因为令堂的母亲,是当年昆仑墟的圣女啊。”灰袍人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诡异,“你娘是圣女与墨门掌事的私生女,这在昆仑墟可是天大的秘密——大长老就是因为这个,才非要置她于死地。”

沈砚秋只觉得天旋地转。难怪玉衡眉角的痣和她娘一样,难怪陆景渊的血能和她相融,原来他们身上都流着昆仑墟圣女的血脉……

“砚秋,别信他的鬼话!”陆景渊的银剑突然爆发出金光,硬生生劈开一片毒粉,“快进洞!”

灰袍人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黑色的铃铛,铃铛摇晃的瞬间,沈砚秋腕间的红痕突然疯狂地跳动起来,金纹像活过来的蛇,顺着血管往心脏的方向爬。她痛得弯下腰,剑心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是‘摄魂铃’,能引动剑契里的戾气。”灰袍人一步步逼近,“沈姑娘,你娘当年就是被这铃铛逼得走投无路,难道你也要重蹈覆辙?”

沈砚秋的眼前开始发黑,无数混乱的画面在脑海里冲撞:有个白衣女子在铃铛声里自刎,有个玄甲将军抱着她的尸身痛哭,还有个婴儿在雪地里哇哇大哭,手腕上的红痕比她现在的还要亮……

“砚秋!”陆景渊突然扑过来,用自己的手腕按住她的红痕。他的血顺着伤口渗出来,滴在金纹上,那些疯狂游走的金蛇竟奇迹般地停住了。

“以血契血,以魂镇魂……”陆景渊的声音在发抖,显然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我爹说过,同脉之血能暂时压制剑契……”

灰袍人见状,突然从怀里掏出把匕首,朝着陆景渊的后背刺过来:“不知死活的东西!”

“小心!”玉衡的软剑及时挡住匕首,自己却被震得后退三步,嘴角溢出血来,“少主,快带她进洞!这铃铛我来应付!”

沈砚秋看着陆景渊渗血的手腕,看着玉衡带血的嘴角,看着玄鸟在头顶焦急地盘旋,突然抓起地上的剑心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按在黑剑上。

“轰隆——”

冰层彻底崩塌,洞口的吸力变得无比巨大,连风雪都被吸了进去。沈砚秋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往前推,回头时看见陆景渊正被灰袍人缠住,银剑的光芒越来越暗。

“景渊!”她伸出手,却只抓住片飘落的雪花。

陆景渊朝着她的方向笑了笑,那笑容在风雪里格外清晰:“等我!”

洞口的黑暗瞬间吞噬了沈砚秋的身影。她像是在坠落,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隐约的剑鸣。手腕上的红痕还在发烫,却不再疼痛,反而有种奇异的暖意,像是有人在隔着时空握住她的手。

不知坠了多久,她终于落在坚硬的地面上。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剑心石散发着微弱的蓝光,照亮脚下的路——那是用剑骨铺成的台阶,每一块都刻着不同的剑纹,层层叠叠地通向深处。

最底下的台阶中央,插着把通体雪白的长剑,剑柄上镶嵌着块透明的宝石,正随着她的靠近,发出清越的剑鸣。

是斩厄剑。

沈砚秋伸出手,指尖刚触到剑柄,整座剑冢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头顶传来灰袍人疯狂的吼声,像是在砸什么东西。

她知道,他们也跟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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