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马的铁蹄踏碎冰面时，沈砚秋终于在紫檀木盒里找到那卷《轮回经》的炼化心法。泛黄的绢布上，朱砂写就的字迹带着股奇异的温热，触到指尖的刹那，腕间的红痕突然突突直跳，像是在逐字辨认那些古老的符文。
“‘以血为引，以魂为祭’……”陆景渊凑过来念出声，眉头越皱越紧，“这炼化之法，竟要损耗自身神魂？”
沈砚秋的指尖停在“祭”字上，绢布下的木纹硌着指腹：“后面还有注解。”她轻声念道，“‘剑骨含戾，需以同源精血温养七日，待金纹缠骨，方可引气入体’。”
“同源精血？”陆景渊突然按住自己的手腕，那里有道浅淡的疤痕——是当年为了救她，被影阁杀手的毒刃划伤的，“我爹的血与你娘的血能相融，或许……”
话音未落，前方的密林突然传来一阵异动。墨三勒住缰绳，独眼在风雪里眯成条缝：“少主，前面有结界。”
沈砚秋抬头，只见原本空旷的雪地上，不知何时浮现出淡紫色的光纹，像无数条毒蛇在雪地里蜿蜒。光纹交织的地方，空气都在扭曲，连飘落的雪花都被切成了碎片。
“是昆仑墟的‘锁灵阵’。”陆景渊翻身下马，银剑出鞘时带起一串冰碴，“大长老竟然在这里布了阵，看来是料到我们会走这条路。”
墨三挥手让身后的弟子戒备：“属下带几个人从侧翼绕过去，试着破阵。”
“别碰。”沈砚秋突然开口，指着光纹交汇处，“那些紫色纹路里缠着戾气，一碰就会被反噬。”她想起溯洄镜里的画面，剑魔的戾气就是这种紫黑色，只是颜色更深，像凝固的血。
陆景渊蹲下身，指尖悬在光纹上方半寸，果然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吸力，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扯着他的灵力往阵眼里钻。
“这阵是用活人做引的。”他的声音沉得像冰，“阵眼处有修士的灵力波动，而且……不止一个。”
沈砚秋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望舒城那些被昆仑墟囚禁的墨门弟子，难道大长老竟用他们来祭阵？
“我试试。”她解下腰间的剑心石，木盒打开的瞬间，蓝光立刻与结界的紫光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响声。那些紫色光纹像是遇到了克星，竟开始往后退缩，露出后面被冻在冰里的人影——果然是几个穿着墨门服饰的弟子，他们的胸口还在起伏，只是双目紧闭，脸色青得像鬼。
“剑心石能压制戾气。”陆景渊眼睛一亮，“砚秋，你用剑心石的灵力护住他们，我来破阵。”
沈砚秋将剑心石握在掌心，灵力顺着指尖注入雪地。蓝光所过之处，紫色光纹纷纷消融，露出下面的冰层。墨三立刻带人上前，用匕首小心地凿冰，试图将里面的弟子救出来。
就在这时，结界的中心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紫光。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风雪里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沈砚秋，你以为凭块破石头就能破我的阵？”
大长老的身影从光纹里走出来，他的道袍上沾着雪，手里握着根缠着锁链的法杖，锁链的另一端，竟拴着个熟悉的身影——玉衡。
玉衡的嘴角挂着血，左眉角的朱砂痣在雪地里异常醒目。她看见沈砚秋，突然用力挣扎起来，锁链勒进她的手腕，渗出血珠：“别管我！快走！这阵是假的，真正的杀招在……”
话没说完，大长老就用法杖抵住了她的咽喉。老东西的眼睛在兜帽下闪着绿光：“把剑心石交出来，本尊可以让她死得痛快点。”
沈砚秋的指尖在颤抖。她看着玉衡脖颈上的血痕，突然想起慧能的话——玉衡眉角的痣，和她娘的一模一样。难道玉衡也是……
“别信他。”陆景渊突然将她护在身后，银剑直指大长老，“他不敢杀玉衡，她是昆仑墟新主的人。”
“新主？”大长老突然笑起来，笑声像破锣在敲，“等本尊放出剑魔，整个修真界都得听我的，一个毛都没长齐的新主算什么？”他猛地扯动锁链，玉衡痛得闷哼一声，嘴角又溢出血来，“沈砚秋，你娘当年就是在这里被我擒住的，你要不要也尝尝被戾气蚀心的滋味？”
这句话像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沈砚秋的心里。她猛地抬头，腕间的红痕突然爆发出金光，剑心石的蓝光也跟着暴涨，竟将整个结界都照得透亮。那些被冻在冰里的墨门弟子，胸口突然开始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睛里渗出紫黑色的血。
“不好！他们被戾气控制了！”陆景渊大喊着挥剑斩断扑过来的手臂，那手臂掉在雪地里，竟还在扭动，指甲长得像鹰爪。
沈砚秋看着那些昔日的同门变成怪物，心脏像被攥住了。她想起《轮回经》里的话：“戾气入体，先蚀心，再噬魂，最后化为剑魔傀儡。”
“快用剑心石净化他们！”陆景渊一剑刺穿个傀儡的咽喉，银剑上立刻蒙上层黑雾，“再晚就来不及了！”
沈砚秋咬紧牙关，将剑心石的灵力催到极致。蓝光如潮水般涌向那些傀儡，所过之处，紫黑色的戾气纷纷消散，露出下面弟子们痛苦的脸。可就在这时，她的手腕突然一阵剧痛——红痕上的金纹竟开始往肉里钻，像是有无数条小蛇在血管里游走。
“砚秋！”陆景渊发现她的脸色不对，刚想过来，就被大长老的法杖缠住。老东西狞笑着催动结界，更多的傀儡从雪地里爬出来，他们的胸口都插着块紫色的晶石，正是昆仑墟用来储存戾气的“噬灵玉”。
沈砚秋觉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了。她看见无数混乱的画面：有她娘在锁灵阵里挣扎的身影，有陆承宇挥剑自刎时溅起的血花，还有个模糊的婴儿在襁褓里哭泣，襁褓外绣着半块玉佩……
“小心！”玉衡突然挣脱锁链，朝着沈砚秋扑过来。一支淬毒的弩箭擦着她的后背飞过，射进旁边的雪地里，立刻腾起阵绿雾。
大长老显然没料到玉衡会反抗，愣神的瞬间，陆景渊的银剑已经刺穿了他的肩膀。老东西惨叫一声，法杖重重砸在地上，整个结界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那些紫色光纹开始疯狂收缩，像是要把所有人都拖进阵眼里。
“快走！”玉衡抓住沈砚秋的手腕，她的掌心滚烫，竟和陆景渊的体温一样，“阵要塌了！”
沈砚秋被她拽着往外跑，回头时看见陆景渊正被一群傀儡缠住，银剑上的黑雾越来越浓。她想回去帮忙，手腕却被玉衡死死攥住：“他没事！陆承宇在他身上留了护心符！”
话音未落，陆景渊的身上突然爆发出金色的光芒，那些扑到他身边的傀儡瞬间被烧成了灰烬。他朝着沈砚秋的方向喊道：“往剑冢走！我随后就到！”
沈砚秋被玉衡拽着冲进密林，身后传来结界崩塌的巨响，雪块像冰雹一样砸下来。她回头望了一眼，只看见陆景渊的身影被淹没在金色的光芒里，像团燃烧的火焰。
“他不会有事的。”玉衡喘着气，左眉角的朱砂痣在汗水里闪着光，“那是‘同心符’，需要用至亲的精血才能催动，能挡三次致命伤。”
沈砚秋突然停下脚步：“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玉衡看着她，突然笑了，眼角的泪混着血滑下来：“我是你娘的师妹，也是……当年没能跟她一起逃出来的人。”她从怀里掏出半块玉佩，与沈砚秋的那块拼在一起，正好组成个完整的莲花图案，“你娘当年把我藏在昆仑墟的冰窖里，让我等一个握着剑心石的姑娘出现。”
沈砚秋看着合二为一的玉佩，突然想起慧能说的话——她娘第三次见慧能时，怀里揣着半块玉佩。原来那半块，是留给玉衡的。
“大长老为什么要抓你？”
“因为我知道剑冢的另一个入口。”玉衡的声音压低，“当年你娘就是从那里进去的，她说那里藏着能彻底毁掉剑魔的东西。”她指向密林深处，那里的雪地上有串奇怪的脚印，像是某种巨大的鸟类留下的，“我们得快点，影阁的人已经在往那边赶了。”
沈砚秋握紧手里的紫檀木盒，腕间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她不知道陆景渊何时才能跟上，也不知道玉衡说的“能毁掉剑魔的东西”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剑心石正在发烫，像是在指引着她往某个方向走。
风雪越来越大，密林深处传来几声怪啸，像是某种从未听过的野兽在咆哮。沈砚秋抬头，看见天空的乌云已经变成了紫黑色，形状像个巨大的漩涡——和她娘地图上的剑冢入口，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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