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亮起时,所有时空都看到了一幅肃穆的画面——未央宫,御书房。烛火燃了一整夜,蜡泪堆成小山,在案上凝成一片。刘彻坐在龙案前,面前摊着一卷空白的竹简,朱砂笔握在手中,笔尖悬在竹简上方,迟迟没有落下。他坐了一夜,想了一夜。
李夫人。钩弋夫人。卫子夫。他这一生有过很多女人,宠爱过、辜负过、追封过。但此刻,他只想做一件事——把陵寝里的那个位置,留给真正属于他的人。他提笔,落墨:
“李氏,追封皇后,不入太庙,迁出陵园。以夫人之礼,另葬皇后陵园东南五百步。钦此。”
笔落,墨干。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赵忠跪在一旁,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传旨。”刘彻的声音沙哑,但很平静。赵忠应了一声,捧着圣旨退了出去。
消息传遍后宫、传遍朝堂、传遍长安。
李夫人——那个早已去世多年的宠妃,被迁出了太庙,被废了追封皇后的名号,要以夫人之礼另葬。距离皇后陵园五百步。不远,但也不是同穴。
朝堂上,群臣议论纷纷。有人觉得这是对李夫人的不敬,有人觉得这是对卫子夫的不公,也有人觉得这是陛下老了,糊涂了。汲黯站出来,捋着胡须说了一句:“陛下自有陛下的道理。”没有人敢再说话了。汲黯都这么说,谁还敢质疑?
李夫人的族人不敢说话。他们早就失势了,如今连追封皇后的名号都保不住,但至少没有获罪。他们跪在宫门口,磕了三个头,回家去了。
后宫妃嫔各有心思。李婕妤听到消息,沉默了很久。“陛下心里,终究只有一个人。”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椒房殿的方向,“那个人,不是李夫人,不是卫皇后,是朱汐沅。”王美人没有评价,只是低头笑了笑。张良娣哭了,不知道是为谁哭。
刘彻在御书房坐了整整一天,没有见任何人。傍晚,他回到椒房殿。朱汐沅正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卷书,但没有在看。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四目相对,她没有问,他也没有解释,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很久。
“朕把李夫人迁出了太庙。”刘彻开口,声音很轻。
朱汐沅放下书。“我知道。”刘彻转过头看着她。“你不问为什么?”“不问。你有你的理由。”朱汐沅的声音很平静,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刘彻低头看着那只手,温热的、柔软的、握着他的手。“汐沅,朕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辜负过很多人,错信过很多人,伤害过很多人。但朕不想再错了。”
朱汐沅没有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安静地听。
“朕年轻的时候,喜欢过很多人。觉得她们好看,觉得她们新鲜,觉得她们能带来朕想要的。可后来才知道,那不是喜欢,是占有。朕真正喜欢的,只有一个人。”
他的声音有些哑。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朕想和你同穴。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朱汐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好。”她的声音闷闷的,“我陪你。生生世世,都陪你。”
刘彻抱紧了她,把脸埋在她的发间。“汐沅,朕这辈子,唯一的幸运,就是遇见了你。”朱汐沅在他怀里笑了。“我也是。”
夜深了,烛火跳了跳,灭了。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床榻上,落在两个人身上。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照着屋檐上的瓦片,照着院子里的银杏树。他们躺在一起,手握着,都还没睡。
“陛下。”朱汐沅忽然开口。“嗯。”“你说,我们以后葬在一起。那安儿、念念、询儿怎么办?”刘彻想了想。“让他们在旁边。安一个,念一个,询一个。一家人,都在一起。”
朱汐沅笑了。“那得挖多大的墓。”刘彻也笑了。“朕是皇帝,想挖多大挖多大。”朱汐沅把脸埋进他胸口。“刘彻,你这个人,总是想那么远。”
刘彻伸出手,抚摸着她的头发。“不远。朕要和你在一起很久很久。想得远一点,心里踏实。”
夜色很浓,月光如水。殿中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天幕渐渐暗了下去。一行小字缓缓浮现:“他废了一个追封的皇后,把陵寝里的位置留给了她。她只说了一句‘好’,把余生都许给了他。生生世世,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