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亮起时,所有时空都看到了一幅安静的秋日画面——御花园的荷塘边,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刘弗陵一个人坐在石头上,手里攥着一片叶子,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着。他在哭。没有声音,但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打在叶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刘询远远地看到了。他正要跑过去找哥哥玩,可是脚步忽然顿住了。哥哥在哭,他从来没有见过哥哥哭。哥哥总是笑,咧着嘴露出小米牙,跑起来像一阵风。他蹲下来,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走过去,在刘弗陵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刘弗陵感觉到了身边有人,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询儿,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哑,还在努力挤出笑容。刘询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刘弗陵的后背。他见过母亲这样拍他,每次他难过的时候,母亲就拍他的背,一下一下,很轻很慢。
“哥哥,你不哭。”他的声音奶声奶气的,但很认真。刘弗陵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询儿,我……我只是想我母亲了。”刘询点了点头。他知道了。他上次就知道了。哥哥的母亲住在很远的地方,不能出来,哥哥想她,想得哭了。
刘询想了想,然后站起来,走到刘弗陵面前,张开双臂,抱住了他的脖子。他的手臂太短,环不住刘弗陵的肩膀,但他很用力,小脸埋在刘弗陵的肩窝里。“哥哥,我保护你。”
刘弗陵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微微张着,忘记了合上。弟弟说,他保护他。弟弟比他小好几岁,个子只到他的胸口,说话还奶声奶气的,有时候连“刘”字都咬不清。但弟弟说,我保护你。
“询儿……”他的声音在发抖。刘询松开他,退后一步,仰头看着他的脸,认真地说:“哥哥,以后你难过的时候,我陪你。你哭的时候,我陪你。你想母亲的时候,我陪你去看她。我保护你。”
刘弗陵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把刘询抱进怀里,哭出了声。“询儿……询儿……”他哭得浑身发抖,像一株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小树苗。刘询安静地让他抱着,小手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很轻很慢。“哥哥不哭,询儿在。”
朱汐沅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刘念站在她身边,手里抱着那面铜镜,眼眶也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母亲的手。刘安从假山后面探出头来,悄悄看着这一幕,鼻子酸酸的,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下眼睛。
刘弗陵哭了很久,久到太阳从头顶挪到了西边。刘询一直陪着他,没有走开。等到刘弗陵终于不哭了,他抬起头,看到弟弟的小脸晒得红扑扑的,头发被风吹乱了,眼睛里却亮晶晶的。
“询儿,谢谢你。”他的声音还有些哑。刘询咧嘴笑了,露出小米牙。“不谢!哥哥,我们去吃糖葫芦好不好?”刘弗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是真心的,不像之前那样勉强。“好。哥哥给你买。”
两个小人儿手拉着手,跑向御花园的门口。朱汐沅远远地喊:“慢点跑!别摔了!”他们回头朝她挥了挥手,又继续跑了。
傍晚,刘询回到椒房殿,扑进刘彻怀里。“父亲!我今天保护了弗陵哥哥!”刘彻把他抱起来,放在膝头。“哦?怎么保护的?”“哥哥哭了,我陪他。我说‘我保护你’,他就不哭了。”刘彻低头看着儿子,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认真。“询儿,你知道保护是什么意思吗?”刘询想了想。“就是……陪着他。他不哭。他不难过。他开心。”
刘彻的眼眶红了,把他搂进怀里。“询儿说得对。保护就是让他不哭不难过,让他开心。”刘询咧嘴笑了。“那我以后保护父亲!保护母亲!保护哥哥姐姐!保护弗陵哥哥!保护病已哥哥!保护所有人!”
夜深了,刘询在小床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刘弗陵送的那块石头,圆圆的、滑滑的、白白的。刘弗陵躺在他自己的床上,也睡着了,嘴角带着笑。他梦见了弟弟,弟弟牵着他的手,跑过长长的宫道,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刘彻坐在床边,看着刘询安睡的侧脸,沉默了很久。朱汐沅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陛下,想什么呢?”“在想据儿。”刘彻的声音很轻,“据儿小时候也说过‘我保护你’。那时候他三岁,朕被朝臣气得不轻,他跑过来抱住朕的腿,说‘父皇,我保护你’。”
朱汐沅伸出手,握住他的手。“陛下,据儿回来了。他在另一个孩子身上,保护着那些需要保护的人。”刘彻转过头看着她。“你是说询儿?”“嗯。询儿像据儿。骨子里像。”刘彻没有说话,但他的眼泪掉了下来,无声地落在刘询的被子上。
天幕之外,朱元璋看着这一幕,老泪纵横。“刘询说了。他说‘我保护你’。跟据儿一样。”马皇后握着他的手,自己也哭得说不出话。朱棣看着天幕,沉默了很久。“这孩子,会有大出息的。”郑和轻声附和。
天幕渐渐暗了下去。一行小字缓缓浮现:“他第一次说了‘我保护你’。不是对母亲,不是对父亲,是对那个躲在角落里偷偷哭泣的哥哥。他不懂什么是保护,但他知道,陪着他,不让他一个人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