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天幕亮起时，所有时空都看到了一幅不同寻常的画面——御花园的荷塘边，柳条垂到水面上，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刘询蹲在荷塘边，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正在戳水里的荷叶。刘弗陵坐在他旁边的石头上，手里也拿着一根树枝，但没有戳水，只是静静地坐着。

刘询戳了一会儿荷叶，转头看着刘弗陵。“哥哥，你怎么不玩？”刘弗陵笑了笑。“不想玩。”他的笑容有些勉强，不像平时那样亮。刘询歪着头看着他，小眉头微微皱起。他不太懂什么是“不想玩”。他每天都有好多好多想玩的东西，爬树、骑马、看泥人、吃糖葫芦，每天都有。

“哥哥，你不开心吗？”刘询问。刘弗陵沉默了片刻。“没有。只是有些……想我母亲了。”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刘询愣住了。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刘弗陵的哥哥的母亲，不跟哥哥住在一起。他见过那个母亲一次，在很远的偏殿里，窗户被打开了，阳光照进去，哥哥的母亲坐在床上笑。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跟哥哥住在一起。他以为所有人的母亲都应该跟孩子住在一起。

“哥哥的母亲，为什么不跟你住在一起？”刘询问。刘弗陵低头看着手里的树枝。“她犯了错。不能出来。”刘询不太懂什么叫“犯了错”。他只知道，他每天都能见到母亲，每天都能窝在母亲怀里吃糖、听故事、被摸头。他还以为所有人都这样。原来不是。

“那你想她的时候怎么办？”刘弗陵想了想。“就想想。有时候朱姐姐带我去看她。”刘询忽然站起来。“那我也去看她！”刘弗陵愣了一下。“弟弟，你不能去……”“为什么不能？”“因为……因为那是冷宫。”刘询不知道什么是冷宫，但他不想让哥哥难过。他跑去找朱汐沅。

朱汐沅正在书房里帮刘念调颜料。刘询跑进来，扑到她腿边。“母亲！”朱汐沅放下颜料，蹲下来。“询儿，怎么了？”刘询仰头看着她，小脸认真得像一个小大人。“哥哥不开心。他想母亲。母亲，我们去看哥哥的母亲好不好？”

朱汐沅的手微微一顿。她看着刘询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楚。他知道弗陵不开心，他想帮他。他的世界那么小，小到只装得下家人，但他已经学会了为别人心疼。

“询儿，哥哥的母亲住的地方，我们不能随便去。”刘询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为什么？”“因为那是规矩。”刘询低下头，沉默了。他第一次知道，这世上有一些事情，不是他想做就能做的。

他站在那里，小小的身体绷得紧紧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那母亲，我以后每次去看弗陵哥哥，都带他去看他的母亲，好不好？”朱汐沅的眼眶红了。“好。母亲带你们去。”刘询终于笑了。

傍晚，刘彻回到椒房殿，看到刘询一个人坐在廊下的台阶上，手里抱着那个泥人将军，安安静静的，不像往常那样跑过来迎接他。刘彻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询儿，怎么了？”刘询沉默了片刻。“父亲，弗陵哥哥的母亲，为什么不能跟他住在一起？”刘彻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很久。“因为她做了一些错事。”

刘询低下头，手里捏着泥人将军的头盔。“那她改好了，就能出来吗？”刘彻看着儿子认真的侧脸，那小小的眉头拧在一起，跟据儿小时候一模一样。“也许吧。”他的声音有些哑。

刘询点了点头。“那我等她改好。等她出来了，我请她吃糖葫芦。”刘彻伸手把他抱起来，放在膝头，下巴抵着他的头顶。“询儿，你是好孩子。”刘询把脸埋在父亲胸口。“父亲，我不开心。”刘彻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为什么？”“因为弗陵哥哥不开心。”

夜深了，刘询在小床上睡着了。刘安和刘念站在小床边，低头看着弟弟。刘安小声说：“念念，询儿今天好像不开心。”刘念点了点头。“他知道了弗陵哥哥的事。”

刘安想了想。“那我们以后对弗陵哥哥好一点，好不好？”刘念点头。“好。”刘安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弟弟的额头。“询儿，别难过了。哥哥在。”刘询在睡梦中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刘弗陵躺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母亲，想她坐在床上笑的样子，想她摸他脸的手，想她叫他“弗陵”的声音。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她，但他知道，明天朱姐姐会带他和询儿一起去。他闭上眼睛，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梦里，他牵着弟弟的手，走进那扇被打开的窗户，阳光照进来，母亲坐在床上朝他们挥手。

朱汐沅坐在小床边，看着三个孩子。刘彻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汐沅，询儿今天不开心。”“他知道了弗陵的事。他想帮弗陵，但发现自己帮不了。”刘彻沉默了片刻。“他会长大的。会知道这世上有一些事，不是想帮就能帮的。”

朱汐沅靠在他肩上。“但他还是想帮。那个孩子，骨子里像您。”刘彻愣了一下。“像朕？”“他看不得别人受苦。哪怕那个人跟他没有血缘关系。”刘彻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攥紧了。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三个孩子身上。

天幕渐渐暗了下去。一行小字缓缓浮现：“他第一次尝到了失落。不是为自己，是为别人。他第一次知道，这世上有一些事，不是想做就能做的。但他还是想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