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亮起时,所有时空都看到了一幅雀跃的画面——长安城东市,人流如织。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糖葫芦的甜香、烤饼的焦香、脂粉的香气混在一起,像一条无形的河流在街巷间流淌。朱汐沅穿着一件素净的淡青色深衣,牵着刘询的手,站在街口。刘询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小袍子,头发束成两个小髻,仰着头,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瞪得溜圆,像一只第一次看到大海的小猫。
这是他第一次出宫。以前他只在父皇的怀抱里看过宫墙外的天空,隔着高高的城墙和厚重的宫门,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今天,他亲眼看到了。人好多,好多好多,比御花园里最热闹的春日宴还多。摊子也好多,花花绿绿的,什么都有。声音也好多,叫卖声、谈笑声、孩子的哭声、驴马的嘶鸣声,混在一起,像一首他听不懂的大合唱。
“母亲,好多好多人!”他的声音带着雀跃。朱汐沅蹲下来,与他平视。“嗯。长安城很大,人很多。询儿要跟紧母亲,不要走丢了。”刘询用力点头。“询儿不走丢!询儿跟着母亲!”
朱汐沅牵着他往前走。他走得很慢,因为什么都想看,什么都想摸。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他停下来,仰头看着那一串串红彤彤的山楂,眼睛都直了。朱汐沅笑了,买了一串递给他。他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里炸开,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点了两盏小灯笼。“母亲!好吃!”
朱汐沅笑着替他擦了擦嘴角的糖渍。“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刘询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小仓鼠。他一边走一边吃,不时停下来,指着路边的东西问:“母亲,那是什么?”“那是布,做衣裳用的。”“那个呢?”“那是铁锅,做饭用的。”“那个高高的是什么?”“那是旗杆,挂旗子用的。”
他问了一路,朱汐沅答了一路。他不觉得累,朱汐沅也不觉得烦。她知道,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太大了,太新了,他需要一点一点地认识它。路过一个卖泥人的摊子,他停下来了。摊子上摆着各种各样的泥人——有将军,有马,有老虎,有小人。他蹲下来,看得入了迷。
“询儿想要哪个?”朱汐沅问。刘询看了一圈,指着一个骑马的将军。“这个!他像父亲!”朱汐沅看了一眼,那个泥人将军穿着铠甲,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确实有几分像刘彻。她付了钱,把泥人递给刘询。刘询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摸着将军的铠甲。“母亲,这是父亲。询儿带回去给父亲看。”
朱汐沅的眼眶微微红了。“好。带回去给父亲看。”他捧着泥人,继续往前走。这次走得更慢了,因为要护着手里的“父亲”,生怕摔了。
走到一家书坊门口,刘询停下来了。他仰头看着那块牌匾——上面写着“汐沅书坊”四个字。他的小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指着那个“沅”字。“母亲,这个字,跟您的名字一样。”朱汐沅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教过他认字。他才两岁,还不识字。但他认出了“沅”字,因为那是母亲的名字。
“询儿,你怎么认识这个字?”刘询歪着头想了想。“父亲教过。父亲指着画像上的字说,这是母亲的名字。”朱汐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刘彻没有告诉过她,他在教询儿认字。他在画像上指着“朱汐沅”三个字,告诉儿子,这是母亲的名字。所以询儿认得了。哪怕只有两岁,他认得了。
“母亲,您怎么哭了?”刘询仰头看着她。朱汐沅擦了擦眼泪。“母亲高兴。高兴得哭了。”刘询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母亲不哭。询儿在。”朱汐沅把他抱起来,搂在怀里。“嗯。母亲不哭。母亲有询儿。”
书坊里,刘询被满架子的书吸引了。他踮着脚尖,仰着头,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书脊。他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但他觉得很好看。徐娘从里间走出来,看到朱汐沅和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站在书架前,愣了一下。“婕妤娘娘,这是……小皇子?”朱汐沅点头。“嗯。询儿。他第一次出宫。”
徐娘连忙行礼。“小皇子好。”刘询看着她,认真地说:“奶奶好。”徐娘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合不拢嘴。“哎哟,小皇子嘴真甜!”她转身去拿了一盒点心,塞进刘询手里。“小皇子,这是店里新做的桂花糕,您尝尝。”刘询看了看朱汐沅,朱汐沅点头,他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又亮了。“好吃!谢谢奶奶!”
徐娘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傍晚,朱汐沅带着刘询回宫。他走了一整天,累了,趴在朱汐沅肩头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个泥人将军,另一只手里攥着桂花糕的油纸包。朱汐沅低头看着他安睡的侧脸,心里暖洋洋的。
回到椒房殿,刘彻已经下朝回来了。他接过刘询,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刘询翻了个身,小手攥成拳头举在脑袋两边,嘴角还挂着一丝笑。他梦见了糖葫芦、泥人将军、桂花糕,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花花绿绿的东西。
刘彻坐在床边,低头看着他。“汐沅,询儿今天怎么样?”“很好。很乖。走了一天,没有喊累。”朱汐沅在他身边坐下,“他认出了我的名字。”
刘彻微微一愣。“认出了你的名字?”朱汐沅点头。“他指着书坊牌匾上的‘沅’字,说那是母亲的名字。他说,是父亲教他的。”
刘彻沉默了片刻。“朕只是偶然提过。”朱汐沅靠在他肩上。“他记住了。他才两岁,但他记住了。”
刘彻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询儿很聪明。”朱汐沅笑了。“像您。”
夜深了,刘彻来到刘询的小床边。刘询正在做一个好梦,嘴角挂着笑,怀里还抱着泥人将军,不肯松开。刘彻伸出手,想把泥人拿开,刘询皱了皱眉,把泥人抱得更紧了,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父亲……”刘彻的手停在半空中,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他没有再拿泥人,只是给儿子掖了掖被角。
“询儿,好好睡。明天父亲带你去骑马。”刘询在睡梦中像是听到了,嘴角弯了一下,笑得更甜了。
天幕之外,朱元璋看着这一幕,老泪纵横。“刘询出宫了。他看到了外面的世界。他认出了母亲的名字。”马皇后握着他的手,自己也哭得说不出话。
天幕渐渐暗了下去,一行小字缓缓浮现:“他第一次出宫,看到了糖葫芦、泥人将军、桂花糕。他认出了母亲的名字。他记住了父亲教他的每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