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亮起时,所有时空都看到了一幅热闹的画面——椒房殿正殿,红绸从殿顶垂落,铜灯台全部换成金色纱罩。今日是刘询的周岁宴。没有满月宴那么隆重,但刘彻还是下令长安城张灯一日,百姓同乐。
朝臣们、宗亲们、后宫的妃嫔们,能来的都来了。
李婕妤送了一对金手镯,王美人送了一套小玉器,张良娣送了一顶亲手缝制的虎头帽。张良娣的眼睛又红了,拉着朱汐沅的手说:“朱姑娘,询儿都一岁了。日子过得真快。”朱汐沅笑着抱了抱她。“张姐姐,以后你也会有的。”张良娣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刘病已也来了。他已经十岁了,比去年又高了一截,眉宇间有了少年的英气。他站在小床前,低头看着刘询,目光温柔。“弟弟,我是你哥哥刘病已。以后有人欺负你,我帮你打他。”刘询在睡梦中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笑。刘病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刘弗陵跑进来,五岁多了,步子稳当,说话也利索了。一进门就喊“弟弟”,扑到小床边。刘询被吵醒了,皱了皱眉,但没有哭。他看着刘弗陵,目光平静而温和。刘弗陵咧嘴笑了,露出小米牙。“弟弟,我带了礼物!是我自己做的!”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只小木马,雕工粗糙但很可爱。刘询伸出小手,抓住了木马的尾巴,不肯松开。刘弗陵高兴得脸都红了。“弟弟喜欢!弟弟喜欢我的礼物!”
刘安站在一旁,看着弟弟抓着木马不放,有些吃醋。“询儿,哥哥也给你准备了礼物!”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小木剑——也是自己做的,比刘弗陵的木马更粗糙,剑身歪歪扭扭,剑柄上还刻着一个字:“安”。刘询松开木马,抓住木剑,举起来挥了挥,差点打到自己脑袋。刘安连忙抢过来。“询儿,这个不是挥的,是握着的!等你长大了,哥哥教你用!”刘询听不懂,但他觉得哥哥很好玩,咧嘴笑了。
刘念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抱着那面铜镜,另一只手拿着一幅画。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弟弟,等着轮到她。她知道抓周才是今天的重头戏,她要在抓周之后再把礼物送给弟弟。
抓周的物品已经摆好了。朱汐沅在榻上摆了一圈——书、笔、剑、玉玺、算盘、针线、胭脂、小木锤、小木尺、小木琴……应有尽有。刘彻亲手把刘询放在榻上,退后一步,蹲下来,与孩子平视。“询儿,去拿你喜欢的东西。”
刘询坐在榻上,环顾四周。他的目光从书移到笔,从笔移到剑,从剑移到玉玺,从玉玺移到算盘……他没有像刘安当年那样爬过去一把抓住剑,也没有像刘念当年那样安静地爬过去拿镜子。他坐着,不动。
刘安急了。“弟弟,去拿啊!拿剑!剑最厉害!”刘弗陵也急了。“弟弟,拿书!书好!”刘病已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刘询。
刘念安静地站在一旁,也没有说话。她知道弟弟会拿什么。她只是等着。
刘询终于动了。他没有爬,也没有走。他坐着,用屁股一点一点地挪。挪到那面小铜镜前,停下来,看了一眼,然后继续挪。挪到那把小木剑前,停下来,拿起来看了看,放下,继续挪。挪到那方小玉玺前,停下来,拿起来,抱在怀里。
玉玺。他抓了玉玺。
殿中安静了一瞬,然后朝臣们纷纷道贺:“小皇子将来必成大器!”“有陛下之风!”刘彻没有说话。他蹲在那里,看着刘询怀里抱着玉玺,目光复杂。玉玺。前世的汉宣帝,幼年流落民间,根本没见过玉玺。他没有当过太子,直接当了皇帝,霍光把玉玺递到他面前,他接了。他不知道接玉玺意味着什么,他只是接了。刘询把玉玺抱在怀里,仰头看着刘彻,咧嘴笑了。
刘彻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询儿,你拿了玉玺。”刘询听不懂,但他觉得父亲的手很暖,笑得更开心了。朱汐沅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红了。她想起前世读过的史书——汉宣帝刘询,从狱中到民间,从民间到皇宫,从傀儡到明君。他接玉玺的时候,没有人问他愿不愿意。这一世,他抓了玉玺,是他自己选的。
刘念走上前,把那幅画递给刘询。“弟弟,送给你。”刘询松开玉玺,接过画。画上是一朵云,云上面坐着一个婴儿,圆圆的、胖胖的,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与上次那幅《云上婴儿》不同,这次云下面多了一座城楼。刘念的声音很轻很轻。“弟弟,这是你来的地方。也是你要守护的地方。”
刘询听不懂,但他看着那幅画,忽然安静了。他不笑了,也不闹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幅画,目光里有不属于一岁婴儿的沉静。
刘彻看着那幅画,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刘询抓了玉玺,不是想做皇帝,是要守护那座城楼里的人。那座城楼里的人,是大汉的百姓。是他的子民。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了。刘安四仰八叉地躺着,小手攥成拳头举在脑袋两边。刘念侧躺着,手里还攥着那幅画,不肯松开。刘询睡在小床上,怀里抱着那方小玉玺,嘴角挂着一丝笑。朱汐沅坐在小床边,看着三个孩子,心里暖洋洋的。刘彻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汐沅,询儿抓了玉玺。”
“嗯。他抓了玉玺。”
“朕不希望他当皇帝。”刘彻的声音很轻,“朕只希望他平安。”
朱汐沅靠在他肩上。“陛下,他不会当皇帝的。他是您的儿子,不是您的继承人。他抓玉玺,不是想做皇帝,是想守护那些需要守护的人。”
刘彻沉默了很久。“嗯。朕知道了。”
天幕渐渐暗了下去。一行小字缓缓浮现:“他抓了玉玺。不是想做皇帝,是想守护那座城楼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