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清晨，椒房殿的书房里，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案上铺着的宣纸上。刘念端坐在案前，面前摆着笔墨颜料，手里握着一支细笔，静静地等待着。朱汐沅站在她身后，帮她磨墨。周画师站在一旁，恭敬地候着。今日是刘念第一次正式学画。朱汐沅为她请了宫中最好的画师，姓周，擅长山水花鸟，笔法细腻，意境高远。

“公主，今日想画什么？”周画师轻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他听说这位小公主性格安静，不爱说话，但很聪明。

刘念想了想，抬起头望着窗外。窗外的天空很蓝，飘着几朵白云，慢悠悠地移动着。“画云。”她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风吹过琴弦。

周画师微微一愣。画云？云是最难画的，形态不定，色彩变幻，没有扎实的功底，根本画不出那种飘逸的感觉。他本想建议公主从简单的花草开始，但对上刘念那双沉静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好。臣教公主画云。”

刘念没有让他教太久，只是看了几笔示范，就自己动笔了。她蘸墨、调色、落笔，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周画师站在一旁，本来还在想着怎么引导，但看到她的第一笔，整个人就愣住了。那笔触，那运笔的力道和流畅，不像是初学者，倒像是画了几十年的老手。不，比老手更多了几分灵性。他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微张，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朱汐沅站在刘念身后，看着女儿画画，心里又酸又暖。她知道，这不是天赋，这是前世练出来的功底。建文帝朱允炆，自幼聪慧好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他的画，在当时的文人圈中颇有名气。只是那些画，大多毁于那场大火。

周画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声音有些发抖：“公主，您……以前学过画？”刘念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轻轻勾勒。“没有。”她说了谎，但朱汐沅没有拆穿她。周画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不敢再问了。他知道有些事，不是他能问的。

刘念画了整整一个时辰。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认真。云层在纸上慢慢浮现，一层一层，由淡到浓，由近到远。她画的不是一朵云，是一片云海。近处的云厚重如山，远处的云轻淡如烟。云层之间有缝隙，透出淡淡的天光。最妙的是，在那片云海的最深处，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座城楼的轮廓。

周画师看着那幅画，瞳孔猛地一缩。城楼。他不敢问那是哪里的城楼，但他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那不是大汉的城楼。那城楼的样式，他从没见过。飞檐翘角，气势恢宏，像画里的仙宫，又像记忆深处的某个地方。

朱汐沅看着那座城楼，心里涌起一阵酸楚。她知道那是哪里。南京。明故宫。允炆前世住过的地方，也是他失去的地方。他在云里画了那座城楼，不是怀念，是告别。

刘念画完了最后一笔，放下笔，端详着自己的作品。她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不太满意。沉默了片刻，她提笔，在画的右下角写了两个字——“念云。”不是“刘念”，是“念云”。思念云的念。她的名字里，藏着一个“念”字。朱汐沅没有问她为什么写这两个字，只是轻声说：“念念，这幅画真好看。”

刘念抬起头，看着朱汐沅。“母亲，这是送给父亲的。”朱汐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晚上父亲回来，你送给他。”

傍晚，刘彻从御书房回到椒房殿。刘念站在门口等他，手里捧着那幅画。看到父亲的身影出现在宫道上，她迎了上去。

“父亲，送给您。”她把画递过去。

刘彻接过画，展开。他低头看着那片云海，看着那座藏在云深处的城楼，沉默了很久。那座城楼，他没有见过。但他知道那是哪里。允炆前世的家，他再也回不去的家。“念念，你画的真好。”他的声音有些哑。刘念仰头看着他。“父亲，您喜欢吗？”“喜欢。”刘彻蹲下来，与她平视，“这是父亲收到的最好的礼物。”刘念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

刘彻把那幅画挂在了御书房。挂在龙案的正对面，一抬头就能看到的位置。

赵忠看到那幅画，愣了一下。“陛下，这画……”刘彻头也不抬。“朕的女儿画的。以后谁都不许动。”赵忠连忙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从那天起，刘彻每天批奏折累了，就会抬头看看那幅画。看看那片云海，看看那座城楼。有时候看着看着，他的眼眶会微微泛红。赵忠注意到了，但不敢问。

这一天，刘安跑进御书房找父亲。他一进门就看到了墙上的画，跑过去仰头看着。“哇！念念画的！好漂亮！”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那座城楼问：“父亲，这是什么？”刘彻沉默了片刻。“一座城。”“哪里的城？”“很远的城。”刘安眨了眨眼，没有多问。他拉着刘彻的手。“父亲，您陪我去骑马！”刘彻站起来，牵着刘安的手，走出了御书房。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幅画。云海依旧，城楼依旧。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