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奖台比你们想象的要高。
迈上去的时候,你先跨了一步,他跟在你后面。你们站在最上面那一阶,面前是整个场馆——看台上坐满了人,旗帜在头顶飘扬,灯光从四面八方打过来,照得你们身上发亮。金牌挂在脖子上,比你挂过的任何一枚都重。不是金属的重量,是别的什么。你低头看了一眼,金牌贴着你的胸口,被体温捂热了,不那么凉了。
他站在你左边。你能感觉到他的手臂贴着你的手臂,隔着比赛服的薄料子,他的体温传过来,和你的差不多。
国歌奏响了。
你抬起头,看着国旗缓缓升起。不是第一次了,你听过很多次国歌,看过很多次国旗升起。但这一次不一样。以前升国旗的时候,你身边站着的是教练、是队友、是对手。这一次,你身边站着的是他。你们穿着同样的比赛服,胸口印着同样的国旗,脖子上挂着同样的金牌。你们为了这块金牌一起流汗、一起加练、一起在场上吵架又和好、一起在赛后累到说不出话。现在你们站在领奖台上,并排,他左边,你右边。
你感觉到他的小指碰了一下你的小指。很轻,像是不小心的。但你知道他不是不小心的,因为他的小指在你的小指上停了一下——不是碰一下就离开,是停了一下。你的手没有动。你的手垂在身侧,他的也垂在身侧。你们的小指就那样靠着,在国歌里,在国旗前,在全世界面前。没有人会注意到,你们的袖子遮住了,摄像机拍不到,看台上的观众也看不到。但你们知道。
国歌奏到中间那段的时候,你的眼眶热了一下。不是想哭,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喉咙口。你没让它出来,你从来不让它出来。但你旁边的他,你感觉到他的小指轻轻压了一下你的。就那么一下,很轻,像是他在说——我在。你没有看他,你看着国旗。但你的小指也轻轻压了一下他的。回了。
国歌奏完,全场欢呼。声音很大,大到场馆的顶棚都在震。他把他的小指收回去了,你把手垂在身侧,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但你低头看了一眼你的小指,上面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很淡,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你转头看他。他已经在看你了。领奖台上的灯很亮,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灯光的反射,是从里面往外烧的。你看着他,他也在看着你。谁都没说话,但你们的眼睛在说话。
他开口了。“c宝。”“嗯。”“我们做到了。”
他说“我们做到了”,不是“我赢了”,不是“我们赢了”,是“我们做到了”。这三个字不一样。“赢了”是对手的,“做到了”是自己的。你们不是打败了谁,你们是完成了自己。从第一次站在同一张球台两边,到第一次站在同一侧,到今天——站在最高处。你们做到了。
你笑了,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灯光打在你脸上,金牌贴在你胸口,国旗在你头顶飘扬。他看到了你笑,他也笑了。不是那种很张扬的笑,是嘴角慢慢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的那种,像被什么东西暖到了。他笑起来的时候,金牌在他胸口晃了一下,灯光在上面跳了一下。
颁奖结束,你们从领奖台走下来。台阶不高,你走前面,他走后面。你走下一步的时候,他的手在你后背轻轻扶了一下,不是怕你摔,就是扶了一下,很轻,很快就收回去了。
走进通道的时候,工作人员和记者都在,没人注意到你们。他伸手,握住了你的手,不是小指,是整个手。他的手指穿过你的指缝,十指扣紧。你低头看着你们交握的手——他的手很大,你的手很小,你的手指被他撑开了,扣得很紧。
“王楚钦。”“嗯。”“你的手出汗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松开。“嗯。”你也没抽手。
通道很长,灯光白得刺眼。你们牵着手走过通道,从领奖台走回现实。外面还有很多比赛,还有很多金牌,还有很多路要走。但这一刻,你们牵着的手说明了一切——不管前面是什么,你们都一起走。
后来你问他,领奖台上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他说:“在想你第一次跟我说‘你好’的时候,没想到会有今天。”你问他后不后悔。他看了你一眼。“后悔没早点跟你说你好。”
你没说话。你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隔着衣服,他能感觉到你的心跳。你的心跳在说——不晚。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