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五点,是青兰大学的放学阶段,校门口人来人往,喧嚣又嘈杂,热闹非凡。
在校门口对面的小吃街里,王小宇买了三条铁板鱿鱼,一边笑嘻嘻地逗着女朋友,一边看向殷霄。只见他从衣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滴滴出行小程序,神态平静,便眼眯微微几秒,掏出了几张百元大钞。
“这是我和阿槐的车费,怎么能好意思让兄弟破钞呢?”王小宇一边说,一边将一串铁板鱿鱼和百元大钞递给殷霄,眼睛紧盯着他。
殷霄回头看了他一眼,抬手接过了鱿鱼,顺手将那几张百元大钞塞入了王小宇外套的上衣口袋里,然后晃了一下手机,平淡地说道:“就几十块钱的打车费你还得报销吗?鱿鱼就抵押了。别推了,就这么办。”说着,他咬了一口鱿鱼,啧啧了两声,“好久没吃到这玩意了,还是记忆中的那个味,不错。”
王小宇摸着自己上衣鼓囔囔的口袋,愣了一下,又看向身旁的林陌,发现她吃鱿鱼吃得脸上沾了点孜然,便想都没想直接伸手替她揩去了,而他用手触碰她的地方泛起了薄红。
王小宇傻眼了。
他觉得自己的力气用大了,不然怎么会让林陌脸颊上出现红呢。
“我的力道是不是很重,阿槐?”王小宇用手指着自己的脸,轻声问,“都弄疼你了诶……”
林陌的脸瞬间像熟透的番茄,她佯装平静地攥起粉拳捶了一下他,责怪道:“王小宇你是不是蠢啊?我这是害羞你看不出来?”
王小宇啊了一声,凑了过去仔细看了一遍,才说:“阿槐,你皮肤好嫩啊。”
林陌别过去了头:“哼!臭不要脸。”
在一旁观战的殷霄挑起眉毛,辣眼睛地别过头,心想自己果然是来当电灯泡的,都快被这对小情侣亮瞎了眼。
从放学开始,他们就开始卿卿我我的,不是你打我就是我打你,闹了一路,也喂了他十几盆狗粮,都要撑死他了,不带这么欺负单身狗的!
殷霄看着嬉笑打闹的这对情侣,手指无意识地搓着麻球身上的绒毛,搓得麻球身上的绒毛起了静电,眼睛差点被搓成了飞机眼。
直到上车去商场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核对了汽车牌号后便和王小宇坐在了后座,让林陌这个女孩子坐在副驾驶座上,因为司机是女生。
E市口碑、人流量和物质准备量最好的大型商场,就处于E市的M广场周围,占据三层大厦和半条商业街,并且商场里有3D4D影厅,五花八门的餐饮品,商品贩卖区和娱乐场等等,十分繁华,也十分好玩。
殷霄听说这里搬入了一家新型密室逃脱和一家新剧本杀,口碑很好,便思考着不用带好高考的干妹来这里放松一下压力。
没思考多久,王小宇就提着两袋印有章鱼小丸子商标的袋子,从正门口处奔了过来,而林陌则绕着首饰柜看来看去,时不时询问了服务员几句。
“对,是给我妈妈买的。她快过生日了,我想送她一个礼物,你看我送哪种最合适?”林陌乖巧地问。
“如果您是给您母亲来买的,我可以为您推荐以下三条项链,寓意为母亲平安健康的。”服务员看上去是个三十岁出头的中年女性,眼角处的皱纹不深,一看就是经常保养。
正在为选哪个好而发愁的林陌,身边靠过来一股她不熟悉的气息,接着对方冷清地开口询问:“你不是有地方可以买到更好的吗,怎么跑这里来买了?”林陌微微侧头,跟突然站过来的殷霄隔开了一段距离,才回答他的陷阱问题。
“网上的不知是真是假,万一买到了假货呢,那不就亏大发了?”林陌指尖轻磕置在珠宝上空的玻璃罩,垂着眼睑注视着玻璃罩中的首饰,“在线下买很少能买到假货,有保障,能在正规珠宝店买。虽然价格贵点,但妈妈值得拥有一件干净的首饰。”
言下之意,她虽是黑客大师,但不屑于去当一个沾了血的黑客。比起肮脏,她更喜欢干净,而且是发自内心的去喜欢,不虚假,也不欺骗,也不是什么算计,只为自己在意的人求得一点干净纯洁。
殷霄点了点头,手指指着橱柜里的雕刻镂空祥云宝物的项链,说:“我觉得这个不错,你觉得呢?看上去银质是纯的。”
林陌点了点头:“眼光不错。姐姐,麻烦打包一下这条吧,我看价格是两万多对吗……你们这边的付款码在哪儿,我好扫码支付。”
服务员笑容满面地打包好首饰,请林陌跟她前往收银区付款,林陌顺手把王小宇拉走了,从根本上杜绝他们两个私下说小话,这引得王小宇整个人二丈摸不着头脑,便一步一回头地示意殷霄怎么了。
话到嘴边,被人家小姑娘一个眼神堵了回去的殷霄,无奈地摇头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王小宇还是有些疑惑,便朝殷霄挥舞了几下拳头。
王小宇凶神恶煞地瞪着殷霄,无声地比划:你是不是欺负我女朋友了?!
殷霄:“……”
去你二大爷的,我从来不欺负女的!
目送这对小情侣消失在拐弯处,殷霄倚着一根墙柱,抱臂看着人来人往的商场,周身散发出的冷淡气质与热闹非凡的商场格格不入,自带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不知怎么回事,他心脏开始砰砰跳动,似乎在无声地提醒他今天下午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
等了他们一会儿没等到人,殷霄便独自动身前往一楼的专卖服装的区域,打算给姐姐买件衣服。
但到了那里,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看着一排排风格不一的女饰,压根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为女孩子去选一件漂亮的衣服,哪怕就是亲姐也不在话下。
于是,他木然地看了几秒,果断放弃了为自家姐姐买衣服的想法,并跑上了二楼娱乐城。
结果……
二楼娱乐城里的玩具都是智障版玩具,他怕买回去被他那当警察的老姐说成“这是什么降智玩具,我看你也降智了吧”!
于是,他也果断放弃这条路径,辗转间跑去了二楼的一家小超市。
在王小宇和林陌找到他的时候,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么一个大帅哥手中提着一个九十年代用的带盖大铁杯,招摇过街。
关键是,这个杯壁上还印着一个帅姿英发的毛爷爷。
“哈哈哈哈!年少老成啊,殷霄!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老成的酷哥!哈哈哈哈……”王小宇第一个爆笑声出声,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王小宇不给面子的放声大笑,连他身边的林陌都被他的笑声传染,也不给面子地笑了起来。
殷霄:“……”
笑什么笑,没见过这种杯子?
殷霄很无语地呵了一声,说:“这是给我姐买的,有意见?”他将杯盖打开,将杯子从里到外地看了一遍,“她是一个警察而已,用这个东西有威望。”
“哈哈哈,就这样还有威望?!你姐拿出去不得笑死人啊哈哈哈哈……”王小宇放肆大笑。
殷霄:“……你能不能给我滚蛋?!”
肩膀上的麻球哗一下正好掉进了杯子里,自己把自己摔迷糊了,但隔了几秒,便觉得自己呆在这里很不错。
恰逢这时,正前方的娱乐城门口爆发出阵阵嘶吼和窃窃私语,连保安都从他们身后着急地经过。
殷霄看了过去,脸色霎时惨白一片。
“你们都别过来!都别过来!否则……我就杀了她!听到没有!”男人嘶哑的吼声从人群里传来,殷霄只是就在那一瞬间看清了男人的面貌。
时间仿佛倒流,回到了两年前,他初次步入毒枭窝的那一天。
阴暗潮湿的地下大厅正中央的一把交椅上,坐着一个面相凶恶的男人,正是那个居高临下、看谁都像条畜生的毒枭老大,那个吸毒吸得面部狰狞、眉间飘然、好酒好色之徒的……疯子。
也是和人贩联手贩卖毒品、人口,毁灭了许多家庭的亡命之徒!当年酥哥就是被他亲手拐走了!
他……他怎么还活着?!我可是亲手……亲手把他送进去了!他怎么还没死?!
“对……”殷霄恶狠狠地盯着状态已疯了的男人,阴沉地笑了,笑得身边的王小宇心里发毛,“对,是猫放回了老鼠啊……”
他将手中的杯子扔给了不知所措的王小宇,挽起衣袖就要上前,有人一下子拉住了他。
殷霄站在原地,没有迈步,也没有回头。
“你是想暴露自己吗,殷霄?!”
林陌的声音在他耳边低声响起,双方都纷纷沉默。
几年前事故依然历历在目,林陌无法无视这个大坑,因为这个大坑里填充着她男朋友,最亲的人。
要说她经历过事件里,她印象最深刻的那个,就是在亲生儿子面前,为了老父老母手里的股份和公司,一对中年夫妻亲手将养育中年男人幼时的爸爸妈妈,残忍地活埋在地里,闷死了他们。
可这么一搞,原本留给儿子股份和公司被老人们早就留给了孙子,还跟银行法律挂勾,这对中年夫妻根本无法变动这个股份,这个上百万的股份和上亿万的公司。
于是,他们变本加厉地折磨他们的亲生儿子,都快要将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折磨到两眼涣散,折磨到疯,折磨到死……
她担忧地看向将目光投放在别处的王小宇,沉默地牵起他那只粗糙宽大的手,揣进了自己外套衣兜里。
殷霄还在背向她。
她松开了自己拉住他的手,目光沉沉地投向娱乐城门口,问道:“你可以将那畜生用来当人质的女孩救下吗?我记得她好像是我们学校的校花,叫陈欣欣。”
她大概猜到了他是谁了,在那变相地暗示他。殷霄想。
“救不下来,除非她自己能自救。”殷霄沉默地将指节按得咔咔响,回答道。
耳边适时地响起麻球的小奶音。
“人,你要去战斗了吗?带麻球一起吧。”
坐在不锈钢大铁杯里的麻球抬起头看向殷霄的背影,奶气地从杯里蹦了下来,一蹦一跳地朝他奔去。
殷霄还没说话,远处就传来暴怒声。
“都别过来!别过来——我要钱!我要钱——”
男人的嘶吼伴随在耳边,殷霄动了,他抬脚就往那里走去,同事看见好多散落在二楼各个方位看戏,或者找时机救援的人。
麻球孤零零地呆在原地,头顶上的小草垂了几下,几秒之后,逐渐开始变得透明。
“唉……还长那么鲁莽啊。”麻球自言自语,渐渐消失在原地。
娱乐城门口,殷霄和保安站在一起,神态略有点着急。
保安让他上一边去,他却跟保安说他是被绑架的女孩男朋友,他刚上完卫生间回来,正在寻找他的女朋友呢,结果看到了这一幕,他都快吓死了。
被当成人质的陈欣欣脸都被吸毒吸得乌紫的男人掐红了,她吓得叽哇乱叫。
“阿尘!阿尘救我!”陈欣欣明显听见了殷霄和保安的对话,但苦于自己压根不知道对方叫啥,便随意提了名字,“阿尘我害怕!救我!”
男人只是机械般地看向四周,眼神涣散,对他们的对话根本毫无反应。
开了刃的钢刀在女孩细腻的皮肤上留下了一条浅浅的刀痕,伤口正在往外不住地渗血。
“欣……欣欣,掰,掰他大拇指!打,打他肋下三寸!快,快快快!”殷霄手慌脚乱地对陈欣欣比划,因为害怕话说得结结巴巴。
陈欣欣将自己后背收前,又与脖子前的刀子隔开,而身下有个硬物咯着她,她脸色一白。
好家伙!这畜生竟然起反应了!
一瞬间,她崩溃了,于是就一边呜呜哭着,一边按照殷霄的指示,伸手摸上了吸毒犯拿刀的大拇指,抓着就狠狠往下一掰!
只听咔嚓一声,手中的骨指软绵绵地耷拉下去,身后的吸毒犯闷哼一声,手中的刀子应声落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陈欣欣看准时机,抹着泪水就弯起胳膊,朝吸毒犯肋下三寸狠狠撞去!
吸毒犯啊呀一声,立刻弯下了腰,嘴里吐出大量不明液体,眼神也清澈了一点。片刻后,他目眦欲裂地朝天大吼一声,迈出一大步,一脚踩在了他自己吐的污秽物上。
“你竟然敢打我……我要跟你拼了!臭婆娘!!!”
随即他左手掏出一把手枪,朝向往殷霄那里奔去的女孩,癫狂大笑,笑得脸都歪曲了。
所有在场的众人心下纷纷一惊,立刻躲了起来!
他特么还有枪?!!
就在吸毒犯扣下扳机的千钧一发之际,殷霄顺手从玩具桌拿起一枚塑料积木,朝吸毒犯左手腕射去!
枪声和惨叫声响同时响起,有人将吸毒犯一脚踹倒在地。
将吸毒犯踹倒在地上的人是一位白发青年,他和站在数米远外的殷霄遥遥相视,腥红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出一抹极美的光圈,周身气质清冷出尘,像个刚刚步入凡尘的神明,遥望而不可及。
殷霄一时看懵逼了,而青年弯起了眉眼。
青年朝他笑了一下,便反手制服跪爬在地上、呕吐不止的吸毒犯,动作狠厉地将他双手拷了起来,抬起一条大长腿就压在他背上,力道大得吸毒犯一个没跪稳,脸朝地吃了一口他自己的呕吐物。
方才那枪射出去的子弹,因为殷霄的捣乱偏离轨道,射中了悬挂在高空中的装饰彩带。彩带被子弹携带的火光擦断,从高高的天花板上垂落,飘飘荡荡,掩盖住了殷霄的视线。
视眼里一片红,他的心脏没来由地不断加速,砰砰跳动。
有那么一瞬间,殷霄竟然害怕对方消失在眼前,这种心理想法他说不清道不明,令他十分疑惑。
“制造社会安全动荡的犯罪分子已捕到,地点E市中央大型商场。回复。”白发青年手握对讲机低声说道,他的目光紧盯正前方的殷霄,而殷霄身边好不容易劫后余生的陈欣欣一边哭着,一边伸手紧拽着他的衣服下摆,毫无安全感地跪坐地上。
“突发情况怎么不组织公民们有序离场?!你们这些安保都是干什么吃的?!什么……有种你再说一遍!我不管!把你们安保总头领今天晚上带警局来,我等好好问问他!”
殷筱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白发青年抬头,看见的是一个暴怒的女人对着手机开骂,“……而且你们今年安保成绩没一个合格的!什么他还挟持了人质?!救下来了吗?人质受伤了吗……呃,你看看你们这些玩意儿!连一个男孩子都赶不上,一群吃猪粮的废物东西!”
当骂骂咧咧的殷筱看清吸毒犯长什么个样子后,清朗沙哑的责骂声戛然而止,瞳孔震慑,脸色惨白一片,呆立在原地,一时忘了回答电话里的问题。
殷霄回过头来,看向呆愣的姐姐,嘴角浅浅地勾起一抹邪笑。
“姐姐,”他无声地做唇语说道,眼里藏着冷漠和寒光,“他们最终还是将老鼠放回鼠洞了。”
他们(步入黑道的警察)。
最终还是将老鼠(私留的毒枭)放回鼠洞(残余毒枭窝)了。
私下贪财的警察最终步入黑暗了。
许久,殷筱才低声苦笑,挂断了手中的电话,抬手示意她带来的一帮兄弟们将不省人事的吸毒犯押走,然后抬眸与白发青年对视。
“Smog(雾霾)?你怎么回国了?”殷筱上前一步,一扫刚才的低落情绪,拍了一下自家弟弟的肩膀,示意他赶快带受了点惊吓的女孩撤离现场,又走到白发青年面前,低声询问。
殷霄看了一眼打自视线就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看的青年,眼神微眯片刻,就扶着陈欣欣和王小宇他们前往医院。
直至殷霄的背影消失,Smog才回过神来,腥红的眼瞳里不再折射光芒。
“执行了点任务,在这里COS一个角色,恰巧遇上了这一档事。”他垂下纤长白色的眼睫毛,一并和殷筱走出商场,“哎,白化病就是好哇,连画妆都省了。”说着,他撩了一下自己发尾处的碎发,脾气很好地笑道,引得殷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丢下他扬长而去。
“真自恋。”殷筱一边走一边无语地自语,再抬头时,眼里的肃杀溢出了眼外,连周身的温度都冷了不少。
她这次回警局,要好好问一下她的上级领导,这是什么意思,竟将有社会危害的毒枭……放,归,自,然!
身后的白发青年拆了一根棒棒糖,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白色毛绒团子,眼神冷淡地看着它若有所思。
麻球睁着小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身上的气息和它一模一样的人。
它歪了歪头,问:“人,你的灵魂为什么和我一样,都是温暖的橙色啊?”
Smog沉默了一会儿,便伸出食指在麻球额间点了一下,麻球的眼神瞬间涣散了起来,一下子晕倒在他宽大的手心中。
“你不该问这个问题,因为我们存在的本质是守护他而生。去吧,小麻球,我们两个在一块很容易引起他的注意。三界虚妄的假象只不过是一场真实的梦境而已。”
Smog看向天空的某一处点,缓慢地阖上了双眼,静立在喧闹的人间中,好似在倾听,谁的呼唤。
PS:第六章完结~
其实我一打开《判坠葬》时,书中的人物就立马活了过来,就连Smog这个人物还有低层小人物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加的,写的时候就是一种自我放空的状态,特别好写……就是词汇量不够用。我不是好学生,我只是一个学习一塌糊涂的高职生!
好过端午假期了,有谁想看哪个人物番外?反正这本书的结局告诉你们了……引子我改了一下啊!别忘重新刷(爱你们)
总之,这书的中间反转你们肯定猜不到,肯定!(傲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