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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夜 第七章 月下联盟

审判魔术师之判坠葬

将两位女孩送进医院后,王小宇大大咧咧地往等候椅上一坐,支着两条腿看向光洁如镜的地砖,沉默许久后才打破他们两个大男人之间的隔膜。

“殷霄,阿槐不在,告诉我她的所有事情。”

这个疑问早困惑住王小宇,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迫不及待地向殷霄提出了这个困惑,“我想知道她到底是谁,这么多年来就是在欺骗我吗?我王小宇……就这么好欺骗?”

红毛青年压抑的低吼在长长走廊里低沉地响起,头顶上的照明灯突然跳动了一下,又恢复如常。白亮的灯光罩住了靠墙站默不作声的黑发青年。

“王小宇……真正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良久,殷霄答非所问地开口,反问猛地抬头的红毛青年。

青年眼里的震惊暴露。

他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两人都心知肚明,殷霄这么说肯定在提醒、或者警告王小宇什么。

总而言之,王小宇被这一句话砸得当头一棒,整个人都怔住了。

“真正爱一个人的话,你会尊重,会牵挂,会心甘情愿,会无条件信任……可是,你呢?”殷霄嘲讽般地开口冷笑,“你就这么恐惧一个心里这么有你,甚至比爱她自己都爱你的女孩吗,未免……

“也太可笑了吧。”

殷霄的那一句“未免也太可笑”如晴天霹雳,如一盆冷水,如一把钢刀,劈得浇得剐得王小宇一时懵遍,一时寒心透骨,一时鲜血淋漓,最后破防沉默了。

在漫长的沉默里,殷霄冷哼一声,走到王小宇身边,将他买的大缸茶杯拿起,打开杯盖,将睡在里面许久的麻球捞出,揣回衣兜。

麻球被他的动静给弄醒了,迷糊地用两条缝着白色布料小手的线胳膊缠住他的手腕,蹭了蹭他。

“人,你丢下麻球,跑了……”小团子在他手心里蹭来蹭去,舒服地喟叹一声,“我真的,好喜欢你哦!”

殷霄:“……”

你就会说“喜欢”这两个字吗?

他动作轻柔地拨弄着小团子,觉得自己好像在养什么宠物,而自己就是这个宠物的妈妈(爸爸),如果这个小团子算个正常宠物的话。

一系列的检查完成之后,时间已到了晚上六七点钟,天色还没沉下去,西边泛点橘红。

王小宇自打一出医院,自己的手就一直紧紧攥着女朋友的小手,握得死死的,好像什么东西也不能使他松开手。林陌察觉到他内心里的不安,抬头看向一脸我什么也没说的殷霄。

林陌想他八成可能对王小宇说了什么,不然王小宇不可能这么不安。于是她眯着眼睛瞪向殷霄。

被无缘无故瞪视的殷霄委屈死了,他真的没跟王小宇说啥,他只说了一句话就把人家说破防了,说得击中内心防线了,真的!

其实在医院走廊那会的沉默里,殷霄本以为这阵沉默要这么继续下去的时候,一直沉默在脸下阴影里不语的红毛青年开了口。

他沉沉地开口说:“殷霄,我在这个世界上再无亲人了,只有她了。

“你还有爸爸妈妈,姐姐,还有一个家,可我……什么也没有了……我真的害怕阿槐哪天离我而去,不要我了。

“那个时候,我的确什么也没有了,只有一堆可笑的家产。”

青年将脸深埋在手心里,呜咽了几声,将心里的大白话剥给了他第一天认识的陌生人。

“我不想让阿槐离开我……我,我害怕。”

……回过神来,殷霄摇了摇头,平静地与一脸诧异的林陌对视,然后点了点头,后又看向很明显气质不安的王小宇。

林陌突然明白他点头又摇头的意思,知道自己冤枉人家了,人家还在对她无声地说谢谢,压根不把那点被冤枉的委屈放在心上。她便不放声什么了,而是看向脖子缠了几圈纱布的陈欣欣。

陈欣欣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一点也没注意到他们三个人的小动作,只是用很羡慕的眼神看向她和王小宇牵在一起的手。

她便唉了一口气,吸引她的注意。

“大晚上我知道一个女孩跟一个陌生男孩单独走会不太好,可我眼下有些事真的走不开,请你理解一下。而殷霄同学的人品我信得过,让他送你回去吧,他不会对你起什么歪心思的……可以说压根不会。”林陌拉起陈欣欣颤抖不停的手,安慰她,“今天发生的事又是一道坎,我相信你一定能迈得过去,因为这不是你的错,对吗?”

陈欣欣低垂着眼眸,抽泣地抖了一下,点了点头。

“世道无常。每个人一生总会大起大落,没有一个人能安安稳稳的生活。老天爷是看不惯咱们的平安生活的,它总会想法设法地让你受磨难,让你成长,对吗?”

林陌挣开了王小宇的铁爪,挽住他胳膊,伸手为受了惊吓的女孩整理头发,“所以有磨难就会有成长,我相信校花还是那个风流人物,而不是那个会因为磨难而败倒不起的校花。今天的事故里没有你的错,而是那个浑蛋死妈吸毒犯的错,竟把这么好的姑娘当人质,真特马的缺少良心!”

“噗嗤!”

女孩哭得梨花带雨的脸终于带了一点笑容,她抹着红肿的眼睛苦涩地笑了,嘶哑地开口,回握住林陌的手。

“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人呜呜呜。学妹,你,你知道吗,他,他挟持我的时候……都起了反应!呜呜呜……我不干净了呜呜呜……”

陈欣欣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说话磕磕绊绊,好在林陌有耐心,认真听完了她的话,并且对她说的话脸上有愤怒。她身边的两个小伙子闻之色变,不约而同地在心里骂了句“畜生”。

“不用管他,他就是个畜生!竟如此玩弄良家少女!不过你不用担心你是否不干净了,他又没露出来,只是隔着衣物起的反应,对吗?”林陌面色凝重,轻轻地问。

陈欣欣点了点头:“嗯。可我还是觉得自己不干净了。”

林陌轻笑,柔声说:“没事的,觉得自己不干净了,回家洗个澡,心里面不就舒服了?好啦,别伤心也别纠结了,现在你的任务就是回家,洗澡,扔衣服,睡觉,明天早上自然会好。能做到吗?”

陈欣欣含糊地答应一声,委屈巴巴地松开了林陌的手,像小朋友一样一边擦眼泪,一边不舍地看向林陌,身边的殷霄搓了搓胳膊。

哪知他的动作被旁边的女孩看见了。

陈欣欣睁着两只无辜、美丽的狐狸眼,错愕地看着殷霄,担忧地问:“学弟,我……我是吓到你了吗?”

殷霄摆摆手,口是心非地说:“没有没有,快六点一刻了,我还有点急事,快走吧。”他边说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车子缓缓停下的时候扑来一阵热气,夹着刺鼻的汽油味。

几个人道了别,殷霄拉开后座的门,示意校花坐在后面,自己则坐在了副驾驶座。

一上车,车里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雪松气味,很清冷,也很舒适,殷霄很喜欢这种熏香的气味。

满心的杂念一扫而净,顿时心旷神怡。

“去哪里,陈小姐……先送她,再送我——”殷霄低头系着安全带,嘴上同时问了两个人。然而在安全带系好了后,他才看向驾驶座上的司机,结果吓了一跳。

“青竹小区。”/“怎么是你?!”

两人的声音重叠,后座的陈欣欣很老实地掏出手机,前座的殷霄惊慌地从座上一跃而起,落坐回椅上的时候带动整辆出租车都跳动了一下。

“别跳,再跳这车好散架了,殷队胞弟。”

坐在驾驶座上的白发青年摘下挪在头上的墨镜,将它挂在了自己衬衫衣领,明亮的青蓝色眼睛里流露出些许笑意。

“小姑娘,去青竹小区啊,给你打个折,十块可以吗?”他用手比了个二,问道,然后又看向殷霄,“你呢?你去哪里?”

殷霄:“东回山,送不?”

Smog啊了一声,轻叹:“你这要和朋友去坟山野炊露营啊,带我一个?”

殷霄瞬间不吭声了,倒是Smog开动车子,一边扶着方向盘一边笑,笑得他十分窘迫。

于是,殷霄挪了挪屁股,坐到了椅座的右边,将半片面积露给他,又把胳膊肘搭在车窗边,面向窗外倒流的景色,哼道:“笑什么,我和你熟嘛你就笑,真没素质。”

Smog笑得更大声了。

殷霄:“……”

我就随便一说看把你乐的,有这么好笑吗?!

十分钟后,Smog将车停在了青竹小区南门,陈欣欣扫码完成支付后便下车,没走几步就被殷霄叫住了。

西边的朝霞已沉下地平线,东方的银月牙显露高空,还有几拨赶早的星星群零散地挂出,但是光芒并不明显,还是要等天完全黑下来才能看到。

青竹南区左右两边的人行道上栽了一排高大的树,归巢的鸟儿在树上叽叽喳喳地唱着它们今天最后一首歌曲,就要跟今天的时光说拜拜了。

六七点下班归家的人们骑着小电驴,或去超市买菜,或去饭店吃饭,或去快递店拿快递,或……在最后的一片日光里,人们将半边凡尘整出了个热闹。

因为此地车辆不能久留,殷霄坐在车内,看向已站在一棵梧桐树下躲避车辆的女孩,平淡地抿唇一笑。

“坏人自有正义来处罚。今天你没有错,错的是人性的扭曲。”殷霄突然高声说道,“回家好好的,洗澡时候伤口不要沾到水,也要好好吃饭。再见,美丽的陈小姐。”

陈欣欣错愕地目送那辆绿色出租车随着人流离开,原本又一次死寂的眼睛再次亮起光芒,感到了慰藉,便开心地笑了起来。

下一秒,她眼神里的温柔骤然割裂,她转身离开时,眼底里隐藏着厌厌的寒光。

“难道……他是审判魔术师?我看……不太像。公会送给我的吸毒犯也太不好使了吧,本来想借事端试探一下小学弟是不是他,结果还真不是啊……下回,我得要一个好用的。啧。”

再下一秒,她又露出极其温柔的表情,向从迎面走来的隔壁邻居柔弱礼貌地问了声好。

然而在不远处围墙下的小树林里,一道佝偻的黑色身影静静伫立,看着柔弱的女孩,宽大的帽子遮住了脸,看不清长相。

已将车开出几里地的Smog,将出租车缓缓停在马路边挂挡,笑吟吟地看着殷霄,从车载播放器调出一个音乐频道,充当背景音乐。他清了清嗓音,抿红的薄唇正要张开,冷不丁地被人捂住口,不让他说话。

Smog诧异地看着一脸严肃的青年,挑了一下眉毛。

殷霄一只手虚捂着他的嘴唇,有点小茧的手心若有若无地擦着他的下唇,竟有些小痒,另一只手摸向自己坐的坐椅下方,摸了半天,摸出一枚拇指肚大小的窃听器。

Smog脸色一变。

“车上再没地方有窃听器了,你这一辆车子是随机挑的吧?如果是的话,那么就证明有人在每一辆出租车上动了手脚,也有可能是有些人自己单独放的。”

将窃听器捏碎扔出车外,殷霄才挪下捂住Smog嘴唇的手,表情平静,但眼神不太平静,眼底的漩涡复杂到Smog看不出来的情绪。

他开动了车子,远离扔窃听器残骸的地方。

“你是怎么知道车上有窃听器的?”Smog饶有兴趣地问,“而且就那么小的东西,你是狗耳朵吗,这么灵敏。”

Smog话才刚刚落音,太阳穴处传来一股冰凉的感觉,他表情顿时一僵,驾驶车辆停在前面那排等绿灯的车流后面。

“哦,小可爱,你这是玩得哪一出?”

Smog没有别过头,可以说他压根不敢别过来,只能正视前面对着空气叭叭叭地说,“哎呀,别动武,也别生气,好好说嘛。”

殷霄手里持的小型手枪又往前抵了一寸,谁也不知道他下一秒开不开枪,又或者是他这枪是从哪里来的。

“莫尔威加利,换回你那滑稽的造型。华夏特工Smog可不是你能假扮的。”

殷霄的嗓音冷得像浸过冰水,坐在驾驶座上假扮Smog的小丑萨伊·莫尔威加利莫名地打了个寒战,青蓝色的眼睛在眼眶里骨溜地转动。

心里打了许多小算盘的萨伊突然哈哈一笑,扳起挂档器就往上一拔,殷霄心里顿时铃声大震,想都没想开了车门就往下跳。

“轰!”

刺眼炽热的火光随着出租车爆炸窜天喷出,整辆汽车在短短的几十秒爆成碎片,几辆从后方呼啸的车辆差点撞上火光,车内的司机压转着方向盘才险之又险地,与火光擦了过去。

殷霄被车体爆破产生的强大风力扑得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直径滚入马路边上的人行道上,撞得头脑发昏。他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隐入黑暗中。

耀眼的火光将暗沉的天空照得亮如白昼。

在漫天火星和残骸中,围观的人们拨打急救、消防电话,神态慌乱而悲悯,企图上前施救车内的性命,但他们殊不知车内空无一人,也殊不知在马路两边的黑暗中,各站着一位衣着被焚烧出大小不一的洞口、对峙许久的司机和顾客。

“莫尔威加利,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干什么?”

黑暗中,手里握着提前随身携带小型对讲机,审判魔术师忍着手上的擦伤,嘶哑的声音从电流里传输到对面,殷红的鲜血从指尖滴落。

“嗬嗬嗬……”对讲机里传来萨伊虚弱的气音,接着响起他戏谑的笑声,“哎哟喂,什么时候在我身上放了音频传送播放器啊?挺高级的玩意啊。嘻嘻,我这样做,就是玩玩你呀,宝贝儿~”

因为下车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膝盖,导致逃跑的时间来不及而受到火焰烧伤,萨伊毫不在意自己的生死,借墙滑落在地,身上的伤口渗出了鲜血,正不断地渗透身上残留的衣服,把衣服染红了一大半。

他其实没打算爆破那辆出租车,因为如果爆破了他的性命生死不论,也会暴露自己,只是……算了,他就是反社会分子,被抓住投监狱了更好。

想当年他在母国里因为造反将母国搞得乌烟瘴气,差点没被父皇弄死;现在到了表面祥和的华夏,自己又开始起玩心了。

“好了好了,别瞎叭叭了,魔术审判。我是想说,你临场逃脱魔术表演演得不错,有没有兴趣来我们黯娱地下马戏团啊,我可是王牌演员,还差一个搭档呢。”萨伊笑嘻嘻地问,然而对方立刻挂断了电话。

萨伊对着挂断的电话笑了好一会儿,才跌跌撞撞地扶墙站起,走入无穷无尽、令他厌恶的黑暗里。

恰巧这时,一张白色的扑克牌划过黑暗,钉在了他面前的一棵柳树树干上,而他不为所动,只是愣了一秒,又继续向前走。

似乎知道身后的那个人要说什么,萨伊停住脚步。

“别问一个反派的动机,伟大的审判魔术师。”萨伊骤然回头,与身后来人平视,“反派的动机就是这么简单,财富、美貌、娱乐、名誉和声望……或者毁灭世界。我萨伊·莫尔威加利当反派的动机可不只是懂六国语言那么简单,而且就是为了……”

“毁灭世界而已。”

他笑嘻嘻地耸了耸肩,摊开两只脏兮兮的手,在黑暗里很无所谓地说出这一段极具野心的话,而身前的魔术师脸上划过不易察觉的警惕和冷漠。

这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双方都不会看清楚彼此的面貌表情。

殷霄突然在黑暗里冷哼一声:“你的目的也达到了,不就想知道我真实的身份吗?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他摘下血迹干涸的手套,动作粗鲁地擦掉手上残留的血渍,将有血的黑色手套扔回衣兜里,提出一个摄人心魄的提示。

“那如果……我可以协助你调查整个世界的所有关系网呢?包括你母国的那些事情。”

听完对方慢不经心地话,萨伊猛地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殷霄。

许久,他低沉沉地笑了,拖着受伤的身体,走到距离殷霄两三米远的位置,压低身子咳了一声。

他做了一个绅士礼,向殷霄表达“真诚”的问候,青蓝色如宝石一般的眼睛变沉,变暗。

“我会遵守,我们双方的约定。萨伊·莫尔威加利。”他贪婪地死死盯着黑暗里只能看清外轮廓的脸,深怕对方在欺骗他。

可对方没有欺骗他,而是回应了他。

“审判魔术师。很高兴与你联盟。”

银月暗淡,人间马路上烈火渐弱,暗处敌对的两人结盟,远处响起救护车和消防车的警报声响,这场未知的车祸注定会成为月下联盟二人的信物,也是诞生在虚假未来的一枚破局关键棋子。

然而在青竹小区里无灯却月光明朗的小路上,一位貌美的女孩拿着一束白色的康乃馨,站在围墙下的小树林里低语,可她的眼睛是闭合的状态。

有个身影佝偻的黑色影子,静悄悄地穿过小树林,站在了女孩身后,掏出了一方白色的手帕迅速捂住其鼻口,将她放倒了,并拖着女孩远离了小树林。

小树林里掉落的那束白色的康乃馨,被再次走进来的影子珍惜地捡了起来,闻了一下插在了土壤里面,便转身彻底离去。

插在土里的康乃馨花瓣经月光照射,花瓣上沾染的水滴反射银白色的光,不知是月亮的泪水,还是花的露水。

月光沉默,静静地看着人间丑态。

PS:我把上周欠大家的一章更新出来了!嘿!端午节我会更新一篇几千字的端午番外,让小酥饼(夜无数)和笑笑(殷霄)出场!时间:笑笑14岁,小酥饼17岁。

对了,正文有关陈欣欣的所有身世和目的、动机,渴望在第八章至第十章完结!

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