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请假了。
班主任在早自习的时候提了一句,说是“家里有事”。同学们都不以为然,在他们看来,校霸请假无非是出去玩或者不想上课。只有林知盯着旁边空了的座位,笔尖在纸上顿了很久。
他给陆野发了条消息:“什么时候回来。”
回复是晚上才到的:“后天。”
林知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息屏揣进兜里,像是把未知的不安连带着揣进兜里。
陆野回来那天天气晴朗。
后门被推开的时候,林知正在写题。没有抬头,但耳朵已经认出了那个脚步声。
“同桌。”陆野在他旁边坐下,书包往桌上一甩。
林知侧过头。陆野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区别——校服穿得松松垮垮,头发稍微长了一点,嘴角挂着那个熟悉的痞笑。但林知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外表,是别的什么。那双眼睛里的光好像暗了一层,像是有人在上面盖了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膜。
“家里的事处理完了?”林知问。
“嗯。”
“没事吧。”
“没事。”陆野把课本从书包里抽出来,翻到今天要讲的页数,然后盯着黑板看了大约三十秒,趴下了。和以前一样。他闭上了眼睛,睫毛在日光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但林知注意到他眉头是皱着的。微微蹙着,像是在思考什么。他趴在那里,像是把自己关在一个静止的壳里。
林知默默把一块糖放到他桌上,继续写题。
接下来几天,林知一直在观察。陆野还是会接他的话茬——他说“你又没听课”,陆野回“听了,左耳进右耳出”;他说“你又喝我水”,陆野回“懒得打了”。语气还是那个语气,痞里痞气,懒洋洋的。但就是不一样。很多时候安静地趴着,或者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有一天下午自习课,林知写题写到一半,忽然意识到旁边已经安静了很久。他偏过头,发现陆野在桌子下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清,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拇指在屏幕上滑动得很慢,像是在看什么让他不太舒服的东西。然后他关掉屏幕,把手机扔进抽屉里,重新趴回桌上。只留一个后脑勺。
林知想问,但他知道陆野不会说。
他在纸上无意识写了一个“陆”字,然后划掉了。
晚上,宿舍。
陆野去洗澡的时候,林知坐在书桌前做题。是一份没有印刷厂商标的卷子。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写出了一串复杂的代数式。
洗手间的门开了。陆野擦着头发走出来,路过林知身后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你这卷子……眼熟”
他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打开柜门,从最底层抽出一个文件夹。翻开,从里面拿出一张卷子,递给林知。林知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一模一样,连排版和字体都分毫不差。陆野的卷子比他做得更满,边角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解题思路的修正、多种解法的比较、对出题意图的分析。
林知看着那张卷子,手指沿着折痕摩挲了一下。
“不学无术靠金钱进来的校霸?知道你不简单,没想到这么不简单。”
然后他把自己那张也摊开放在桌上,两份卷子并排铺开。两种截然不同的解题风格——林知的解法像他的人一样,简练、精准、步步为营;陆野的解法旁逸斜出,思路跳跃,最后在末尾画一个圈,框住最终答案。
陆野在旁边坐着擦头发,看着他看卷子,嘴角慢慢翘起一个弧度。
“你不也装的像个书呆子嘛”
“写得不错。”林知说。
“用你说。”陆野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歪着头看他。
“你还真是……”
“是什么。”
“嚣张”林知轻笑。
陆野把卷子收起来,重新夹进文件夹里。
然后陆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答应了我爸一件事。”
林知没有接话。他把笔放下,转过来,面对着陆野。
“他答应我不转学了。条件是期中考进年级前十。”他的手指在柜门把手上停了一下,然后才收回来。
年级前十。林知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市一中的学生水平都不低,不能再藏了。
“你能做到吗?”林知可能之前还会担心,看到那张卷就不担心了。
陆野靠在柜子上,双手交叉在胸前,“试试。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别藏了”
林知看着他。那双总是藏着痞气和玩味的眼睛此刻很明亮。“凭什么?”
陆野站在他身后,低下头笑了一声。“陪我。”
林知头也不抬“看我心情”。
陆野走过来,拉过椅子,在旁边坐下。两个人并肩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照在两人身上,影子交叠。
答案早就有了,在每一次心照不宣的对视里。从一开始,他们就是同一种人。只是现在卸下了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