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待人心雾散

春日融融，本该是一派祥和，可商厉、顾铭朝、商舒兰三人始终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齐王虽已伏法，核心党羽尽数被诛，但其早年安插在各州县的底层残余、街头亡命之徒如同杂草一般，斩而复生。这些人势力单薄，掀不起大规模叛乱，却擅长暗中串联、煽动流民，趁着春耕前后人心浮动，伺机制造混乱。

这日深夜，京营暗卫顶着夜色疾驰入萧王府，紧急求见主君。大堂之内灯火通明，顾铭朝、商舒兰二人连夜召见暗卫。来人单膝跪地，神色凝重：“启禀王爷、王妃，昨夜探查发现，城南三处废弃院落聚集了三十余名齐王残余党徒，暗中联络周边流民，计划在三日后春耕大典上闹事，煽动民众对抗官府。”

“春耕大典乃是朝廷劝农的重头戏，一旦出事，必定动摇民心。” 顾铭朝面色一沉，当即起身排布防务，“即刻调京营五百步兵，分三路包围三处废院，暗中埋伏，不可打草惊蛇。同时传令城门守卫，严查出入人员，防止外围同党接应。”

商舒兰补充道：“流民大多是被蛊惑的无辜百姓，抓捕之时区分对待。只擒首恶，安抚盲从之人，发放粮食与农具，切勿滥用刑罚，避免激化矛盾。另外，传令各州县暗卫，同步排查境内残党，做到一网打尽。”

二人分工明确，指令清晰，多年并肩形成的默契展露无分。商议完毕，府中侍卫、暗卫连夜出动，整座京城在夜色下悄然布防。

大堂之内只剩下两人，深夜寂静，烛火摇曳，将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连日来忙于防务与民生，二人难得有独处的时刻。

“又要劳你彻夜操劳了。” 顾铭朝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黑，语气中带着几分疼惜，“你连日巡查州县，本就疲惫，如今还要陪着处置逆党，实在辛苦。”

“守护京城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 商舒兰端起一杯温水抿了一口，“比起当年战火连天，如今这点暗流，已然不算什么。只是这些残余势力屡清不绝，终究是隐患。”

话题从公务转向沉默。烛火噼啪作响，气氛再次变得微妙。

“再过两月，便是一年之约的最后期限。” 顾铭朝斟酌着字句，缓缓开口，“如今残党未清，朝堂虽稳却仍有变数。你……可否再给我一段时日？不必急着做出决断。”

他不再逼迫她立刻选择，只是希望能将这份模糊的状态延续下去。哪怕依旧是猜不透的距离，他也舍不得就此放手。

商舒兰抬眸看向跳动的烛火，沉默良久：“时局未定，的确不宜妄动。一年之约可以延后。”

她再度选择了拖延。没有拒绝和离，也没有答应相守，只是将答案无限期推迟。顾铭朝心中不知是喜是忧。喜的是她没有断然离开，忧的是这份模糊的关系，终究没有尽头。

“多谢你。” 他低声道。

夜色渐深，二人各自回院歇息。

第二日，京营按照部署，悄然包围三处废院。待到深夜，伏兵四起，三十余名残余逆党尽数被擒，无一漏网。审讯之后，顺藤摸瓜，周边三县的关联暗线也被一一揪出。

消息传开，全城百姓拍手称快。朝堂之上，圣上对三人连连嘉奖。

风波平息之后，春日的日子再度归于安稳。秦若与李昇依旧过着夫贤妻惠的小日子，翰林院学风日渐清正，城南邻里和睦融融。唯有萧王府内，那份模糊的情愫依旧悬而未决。

顾铭朝时常去往舒兰居，有时是商议公务，有时只是单纯静坐相伴。他不再追问感情的答案，只是默默陪伴。商舒兰也不再刻意驱赶，二人相处变得平和，可那份隔阂依旧存在。

府中下人都看在眼里，私下议论纷纷，却无人敢妄加揣测。谁都看得出王爷心系王妃，可王妃的心思，始终如同雾中花，水中月。

一日午后，春雨淅淅沥沥落下。庭院兰草被雨水冲刷，愈发青翠。顾铭朝撑着油纸伞，立于舒兰居门外，犹豫许久，终究没有推门而入。他怕打扰她，也怕再次陷入尴尬。

商舒兰坐在窗内，透过窗纸看到门外那道身影，指尖微微一顿，最终还是没有起身相迎。

经历过太多阴谋与伤害，她早已学会了自我保护。心动过，受伤过，如今哪怕还有一丝余温，也不敢再轻易迈出脚步。

雨落无声，庭院寂静。两个人，一墙之隔，各怀心事。

残党已清，风波已平，可人心之中的暗流，却依旧在缓缓涌动。情随事迁，世事安稳了，可那份被撕碎的情意，终究难以复原。没有人知道，这场漫长的等待，最终会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