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老宅的晚饭吃得温馨，但宋声声的心思却始终有一半悬在半空。
沈厌接那个电话时紧绷的下颌线，还有姜莹提到“那个人”时讳莫如深的表情，像两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口，不致命，却隐隐作痛。
“阿姨，我和阿厌先回去了。”晚饭刚过，外面的雨势渐大，宋声声便提出了告辞。
姜莹虽然有些不舍，但也看出了宋声声的归心似箭，便笑着点头：“去吧，路上慢点开。这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就给妈打电话。”
沈厌无奈地看了母亲一眼，牵起宋声声的手：“妈，您就盼我点好。”
回程的路上，车厢内很安静。
沈厌开车的姿势很稳，但宋声声能感觉到他有些心不在焉。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单调地摆动，刮去一层水雾，又覆上一层新的，像极了此刻两人之间那层看不破的隔膜。
到了别墅，沈厌刚停稳车，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蹙，转头对宋声声说：“声声，你先上去洗澡，公司有点急事，我得回一趟书房处理，可能要晚点。”
宋声声看着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撒娇或者抱怨，而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好，你去忙吧。别太累了。”
沈厌似乎有些意外他的懂事，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抱歉，新婚第一天就留你一个人。”
“去吧，我又不是小孩子。”宋声声推了他一把，嘴角扬起一个让他放心的笑容。
看着沈厌匆匆离去的背影，宋声声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他知道，沈厌不想让他卷入那些复杂的漩涡，想把他护在象牙塔里。但他宋声声，从来不是那种只能躲在男人身后唱歌的金丝雀。
那一晚，别墅的书房灯火通明。
宋声声没有睡。他洗完澡，穿着沈厌的白衬衫——那衬衫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宽大，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显得他整个人更加纤细单薄。他抱着膝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怀里抱着一只抱枕，电视里播放着嘈杂的综艺节目，但他一眼也没看进去。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凌晨两点。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隐隐滚过天际。
终于，门口传来了指纹锁解锁的“滴滴”声。
宋声声猛地抬起头，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
大门被推开，湿冷的风夹杂着雨丝灌了进来。沈厌带着一身寒气和疲惫走了进来。他的风衣湿了一半，头发也有些凌乱，平日里那双总是运筹帷幄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像是刚从深海里挣扎上岸的溺水者，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与冷硬。
听到客厅的动静，沈厌换鞋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人。
“声声？你怎么还没睡？”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宋声声没有说话，只是放下抱枕，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一步步走向他。
沈厌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他知道自己现在满身烟酒味和雨水的潮气，不想弄脏了干净清爽的宋声声。
“别过来，脏。”沈厌皱眉，伸手想要挡住他。
宋声声却像没听见一样，径直撞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了沈厌劲瘦的腰身，脸颊贴在他湿冷坚硬的心口。
“沈厌。”
宋声声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害怕。”
这一声“害怕”，瞬间击碎了沈厌所有的防线。
他僵在半空中的手颤抖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落下，用力地、死死地将怀里的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对不起……对不起，声声。”沈厌把脸埋在宋声声带着沐浴露香气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氧气，“我不该让你等，不该让你担心。”
宋声声感觉到有冰凉的水珠落在他的脖颈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有追问那个电话的内容，也没有问那个“那个人”是谁。他只是更紧地抱着沈厌，用自己温热的体温去熨帖这具冰冷颤抖的躯体。
“阿厌，”宋声声抬起头，伸手捧住沈厌那张憔悴的脸，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眼下的青黑，“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摆设。我们可以一起扛。”
沈厌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灯光下，宋声声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倒映着他狼狈的模样，却没有一丝嫌弃，只有满满的心疼和坚定。
那一刻，沈厌心中积压了一整晚的阴霾、愤怒、恐惧，都在这个拥抱里烟消云散。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在风雨中独自硬扛了十几年的沈厌，终于在这一刻，卸下了所有的铠甲。
“好。”沈厌哑声应道，低头吻住了宋声声的唇。
这个吻不带一丝情欲，只有相依为命的虔诚与绝望。
良久，两人才分开。
沈厌脱下湿透的风衣扔在一旁，弯腰一把将宋声声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卧室。
“去洗澡，别着凉了。”沈厌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低沉，却多了一份从未有过的温柔与依赖。
宋声声挂在他的脖子上，把玩着他微湿的领口，小声嘟囔：“那你陪我一起洗。”
沈厌脚步一顿，低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暗火：“宋声声，你这是在玩火。”
宋声声冲他眨了眨眼，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沈总，新婚之夜，你舍得让我一个人洗吗？”
沈厌喉结滚动，低笑一声，抱紧了怀里的人：“如你所愿。”
这一夜，窗外的风雨依旧肆虐，但卧室内却暖意融融。
沈厌从背后抱着宋声声，手臂紧紧箍在他的腰间，仿佛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宋声声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钻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嘟囔了一句：“阿厌，晚安。”
沈厌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冰冷。
那个“人”既然出现了，那他就绝不会手软。
为了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他不介意把双手再次染上鲜血。
但在那之前，他要先睡个好觉。
因为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而他的光，就在怀里。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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