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童年与旧时光

阳台的落地窗隔绝了大部分声音，沈厌的身影在磨砂玻璃后显得有些模糊，只能隐约看见他夹着香烟的手指在微微颤动，眉头紧锁。

客厅里的暖气似乎更足了一些，姜莹拉着宋声声的手，并没有因为儿子的离席而受到影响，反而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出口，兴致勃勃地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空位。

“声声，别管他，男人在外面总有些俗务要处理。”姜莹笑眯眯地从茶几下层抽出一本厚重的、封面有些泛黄的皮质相册，“来，阿姨给你看点好东西。这小子平时藏得紧，也就只有我能拿出来了。”

宋声声正愁找不到话题缓解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气氛，闻言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去：“真的吗？阿姨，我一直觉得阿厌小时候肯定特别乖，像个精致的小王子。”

“乖？”姜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角的笑纹都深了几分，“那你是没见过他把沈家花园里的锦鲤全捞出来晒太阳的壮举。来，你看这张。”

相册翻开，一股淡淡的樟脑球味混合着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有些褪色的彩色照片。照片背景是沈家老宅的庭院，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团子正蹲在草地上。那孩子穿着背带裤，头上扎着冲天辫——显然是被大人强行打扮的，但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却写满了生无可恋，一双酷似沈厌的桃花眼冷冷地盯着镜头，嘴角还挂着一丝倔强的弧度。

“噗——”宋声声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肩膀一抖一抖的，“这是阿厌？这也太……太可爱了吧！这个表情，简直和他在发布会上怼记者的时候一模一样。”

“是吧？”姜莹也笑得合不拢嘴，“那时候他刚学会说话，脾气就大得很。你叔叔想让他叫一声‘爸爸’，他偏不，非要拿积木搭城堡，谁劝都不听。”

宋声声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那个小团子的脸颊，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无法将眼前这个冷硬、深沉、掌控着庞大商业帝国的男人，和照片里这个倔强又稚嫩的孩子完全重叠，却又觉得这种反差萌得让人心颤。

“还有这张，”姜莹又翻过一页，“这是他在幼儿园。别的小朋友都在抢玩具，他倒好，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书。老师说他孤僻，其实啊，他就是随他爸，傲气。”

照片里的小沈厌穿着一身小西装，坐在滑梯顶端，手里捧着一本比他还大的绘本，周围是玩闹成一团的孩子们，他却像个小大人一样，遗世独立。

宋声声看着看着，嘴角的笑意渐渐温柔下来。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小小的沈厌，在漫长而孤独的童年时光里，是如何一步步长成如今这般模样。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与坚韧，原来从这么小就已经生根发芽了。

“那时候我就想，这孩子以后要是有了喜欢的人，肯定是个死心眼。”姜莹看着宋声声专注的侧脸，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没想到，还真让你给碰上了。”

宋声声脸颊微热，刚想说什么，视线却被相册下一页的一张照片吸引了。

那是一张抓拍。少年时期的沈厌，大约十六七岁，正坐在钢琴前。他穿着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清瘦的手腕。阳光透过琴房的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他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而深情，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宋声声仿佛能感受到那一刻的宁静与美好。

“这是他第一次登台演出前拍的。”姜莹的声音轻柔下来，“那时候他为了练这首曲子，把自己关在琴房里整整一个月。出来后，人瘦了一圈，但眼神亮得吓人。”

宋声声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起沈厌曾在某个深夜，也曾在自家的钢琴前弹奏过这首曲子。那时候沈厌从身后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肩窝，轻声说：“声声，这首曲子，只弹给你听。”

原来，这份深情，早已在旧时光里埋下了伏笔。

“阿姨……”宋声声喉咙有些发紧，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姜莹温和的目光。

“声声，我知道你心疼他。”姜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这孩子，看着风光，其实心里苦。他从小就懂事，什么都自己扛。自从和你在一起后，他笑的时候多了，回家也早了。你是他的光，阿姨谢谢你。”

宋声声眼眶微热，他摇了摇头，声音坚定：“阿姨，也是他照亮了我。我们是……互相救赎。”

就在这时，阳台的门被推开了。

沈厌走了进来。他脸上的阴霾已经散去，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从容，只是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味。他一眼就看到了凑在沙发上看相册的两个人，以及宋声声微红的眼眶。

“怎么了？”沈厌快步走过来，在宋声声身边坐下，自然地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妈，你没欺负他吧？”

“瞎说什么呢！”姜莹瞪了他一眼，合上相册，“我这是在给声声普及你的光辉历史呢。怎么，怕声声知道你小时候尿床的事儿？”

沈厌的嘴角抽了抽，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无奈地看向宋声声，眼神里带着一丝求饶的意味。

宋声声忍着笑，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沈总，没想到你小时候扎冲天辫的样子，这么……别具一格。”

沈厌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低声道：“宋声声，今晚你别想下床。”

“咳咳！”姜莹轻咳两声，打断了两人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行了，吃饭了。今天阿姨亲自下厨，做了声声最爱吃的糖醋小排。”

餐桌上，气氛温馨而热闹。

沈凯虽然话不多，但也时不时给宋声声夹菜，动作有些生硬，却透着一股笨拙的关怀。姜莹更是恨不得把满汉全席都搬到宋声声面前，一边给他夹菜一边念叨着让他多吃点，太瘦了。

沈厌坐在一旁，虽然偶尔会被母亲“嫌弃”两句，但大部分时间都在给宋声声剥虾、挑鱼刺。他的动作熟练而自然，仿佛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宋声声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又看了看身边这个在外人面前高冷禁欲、在家里却对自己极尽温柔的男人，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窗外的夜色渐深，华灯初上。

沈家别墅的餐厅里，灯光暖黄，饭菜飘香。

这一刻，没有商场的尔虞我诈，没有娱乐圈的纷扰喧嚣。只有家人闲坐，灯火可亲。

宋声声偷偷在桌下勾住了沈厌的手指。沈厌愣了一下，随即反手将他的手紧紧握住，十指相扣。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温暖而有力。

宋声声想，这就是他想要的未来。

哪怕前路还有风雨，只要有这双手牵着，他便无所畏惧。

而沈厌看着身边笑得眉眼弯弯的爱人，心里的最后一丝阴霾也彻底散去。

只要他在，这人间便值得。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