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与此同时，于途正驾驶着他的白色SUV，在夜色中疾驰，连夜从繁华的上海赶回了宁静的宜兴老家。

车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仿佛化不开的浓妆，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路灯，在他疲惫的脸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照亮他眼底的倦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当他凌晨时分终于抵达家门口，车子缓缓停稳，他深吸一口气，敲响家门时，前来开门的父母脸上写满了又惊又喜，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途？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给你准备准备。”于途妈妈一边惊喜地说着，一边连忙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一边往屋里走，一边絮絮叨叨地问，“吃饭了吗？累不累？开了这么久的车，要不要给你煮碗面？你最爱吃的番茄鸡蛋面。”

“妈，我吃过了，不累。”于途换了鞋，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向后靠，放松了一下紧绷的肌肉，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过窗外熟悉的小区夜景，心里想着某个人。他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旁敲侧击地问问妈妈：“妈，咱们小区住了这么多年，您记不记得有没有姓乔的人家？就是……普通的住户。”

晶晶和他是高中同学，这个认知像一颗埋藏已久的种子，在他心里悄悄发了芽，并且迅速生长起来。

他想了很久，终于想起以前放学回家时，偶尔会在小区的林荫道上碰到她，有时候她背着书包，和同学说说笑笑，声音清脆悦耳；有时候她一个人低着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应该就住在附近，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期待。如果能知道具体地址，就能增加偶遇她的机会，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看看她现在是什么样子。

“姓乔的啊？”于途妈妈端来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坐在他旁边，歪着头仔细想了想，“好像有那么几户，南区那边住得多一些，怎么了？你问这个干什么？是不是有什么事？”

“哦，我有个高中同学叫乔晶晶，前段时间在上海碰到过，随便问问。”于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些，就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微微泛红的耳根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自在和紧张。

“哟，难得从你嘴里听到个女孩子的名字，还是高中同学。”于途妈妈眼睛一亮，来了兴致，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乔晶晶啊，这个名字我好像有点印象，好像是有这么一户，就住在南区那边，靠近中心花园的那几栋楼里，具体是哪一栋我就记不清了。听说她家女儿是当明星的，长得可漂亮了，电视上经常能看到她，前几天新年晚会上好像就有个叫乔晶晶的姑娘表演节目，唱歌跳舞样样都行，又唱又跳的，特别精彩，她们是同一个人吗？”

“……是。”于途的声音低沉了些，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涟漪。原来她现在已经这么优秀了，成了全国人民都认识的明星，站在耀眼的舞台上，闪闪发光。

“那她家女儿可真了不起，能在全国人民面前表演，多厉害啊，咱们小区能出这么个人才，也是件光荣的事。”于途妈妈满脸赞叹，随即又看向儿子，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期待，“不过你也不差，你搞航天事业，那可是为国家做贡献的大事，比当明星还厉害。你跟这小姑娘熟吗？要是熟的话，什么时候请到家里来吃顿饭？我还想要个签名呢，难得遇到个明星，还是咱们这儿的，说出去多有面子。”

“……我试试。”于途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有些发烫，他几乎能想象出晶晶坐在自家客厅里的样子，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脸上，她笑着和妈妈聊天，那画面温暖得让他有些恍惚，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别太有压力，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于途妈妈看他有些为难，连忙摆摆手，不想给他增加负担，“你也知道，我就是好奇，喜欢热闹。对了，你这次回来待几天？工作不忙吗？”

“……好。”于途应了一声，思绪却飘远了，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南区的方向一片静谧，只有零星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颗颗眨着的眼睛。他知道，那里有他想要寻找的光，有他放在心底的那个人。

接下来的日子，于途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南区那片熟悉的林荫道上。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带着几分微凉的湿气，他穿着一身运动装，装作晨跑的路人，呼吸着清冽的空气，脚步却总是不自觉地放缓。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每一家咖啡馆的落地窗，试图在那些氤氲着热气的玻璃窗后，捕捉到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然而，咖啡的香气飘了一路，却始终没有熟悉的那个她。

午后阳光最盛的时刻，金色的光芒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地面洒下斑驳的光影。他会独自坐在街心公园的长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与乔晶晶的聊天界面，却迟迟没有新的消息。

他就这样望着街角，期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能突然出现，带着她惯有的明媚笑容，像以前一样朝他走来。

然而，日复一日的等待都化作了空。时间悄然流逝，他却连晶晶的衣角都未曾瞥见，心中的失落如同这落叶一般，越积越厚。

当他再次鼓起勇气尝试联系玲姐时，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像是一记沉闷的拳头，狠狠砸在他的心上，将他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击得粉碎——他被拉黑了。

于途不甘心地打开微博，指尖有些颤抖地在搜索栏里输入“乔晶晶”三个字。跳出来的最新动态依旧停留在半个月前的节日祝福，照片上的她笑容灿烂，仿佛一切都还如旧。评论区里，粉丝们的关切问候密密麻麻，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对着微信对话框，敲下又删除了无数条消息，从最初的焦急询问“你在哪里？”“为什么不回消息？”，到后来的小心翼翼“最近还好吗？”“有时间可以聊聊吗？”，最终都只能看着那些文字静静地躺在发送成功的提示下，从未收到过任何回复。

就连他们曾经一起组队开黑的王者荣耀，她的头像也始终是灰色的，最后登录时间，赫然定格在他们分别的那天。

于途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望着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那些璀璨的光芒却照不进他此刻阴霾密布的心房。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疑惑与不安：她到底在宁波做什么呢？为什么要这样彻底地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是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她真的不想再见到自己了？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漫长的等待和绝望吞噬，准备放弃的时候，高中同学群里的一条消息突然点亮了他的手机屏幕。

有人提议周末组织一场卡拉OK聚会，说是趁着假期，大家很久没见，好好聚聚，联络一下感情。

于途的心跳骤然加速，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亮。既然街头偶遇无望，这或许是目前唯一能见到晶晶的机会了。

他反复确认了聚会的时间和地点，发现自己的假期正好还没结束，时间上完全来得及。他深吸一口气，立刻在群里回复：“我会参加。”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一丝曙光在前方闪烁。

他清楚地记得，群里有几个和晶晶关系特别要好的女同学，她们说不定会把聚会的消息告诉晶晶，说不定……说不定晶晶也会来。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中生根发芽，支撑着他度过了接下来的几天。

尽管他也知道，这种可能性或许微乎其微，晶晶既然刻意躲着他，未必会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但他还是忍不住抱有一丝期待。

他真的很想再见她一次，把所有的误会和解释都说清楚。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那些想要弥补的遗憾，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几乎要将他淹没。

可是她……真的就这样决绝吗？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他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是不是自己的某些行为伤害到了她。

与此同时，市中心医院的走廊里，深夜的寂静被孟宴臣和乔晶晶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破。白色的灯光映照着光洁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们匆匆赶到病房门口，轻轻推开虚掩的门。孟怀瑾正背对着门站在病床边，身形显得有些佝偻，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回过头，目光正好落在晶晶牵着宴臣的手上，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有惊讶，有了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妈妈还在睡？”孟宴臣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显然是一路赶来，又或是内心焦虑所致。

“伯母还没醒？”乔晶晶也跟着轻声问道，目光担忧地投向病床上躺着的付闻樱，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安静地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