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孟怀瑾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愁云，他压低声音解释道：“她傍晚的时候醒过一次，但是状态很奇怪。一醒来就开始哭，哭得特别伤心，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我问她什么都不肯说，就那样怔怔地看着我，眼神空洞，完全不理人。

医生也来看过了，说各项指标都还算稳定，没有什么器质性的问题，但具体是什么原因导致她情绪这么激动，也说不清楚。那种情况大概持续了十几分钟，她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只是眉头一直紧紧皱着，看着就让人心疼。”

“爸爸，抱歉，都是我的错。”孟宴臣垂下眼眸，语气里充满了深深的自责，他认为是自己之前的坚持让母亲动了气，才导致她身体不适。

“你没看微信吗？”孟怀瑾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我早就说过了，你不用道歉，这件事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是我们……”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伸出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似乎想传递一些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乔晶晶感受到孟宴臣手心传来的微凉和微微的颤抖，他此刻的内心一定充满了不安和自责。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抚，随后便想悄悄松开手，毕竟在长辈面前这样牵手，总显得有些过于亲密和不妥。

然而，她的手刚一动，就被孟宴臣迅速抓住，并且握得更紧了，仿佛她是他此刻唯一的浮木。

乔晶晶有些尴尬，脸颊微微发烫，她悄悄瞄了一眼孟伯父，见他正专注地看着病床上的付女士，眉头紧锁，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小动作，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孟宴臣此刻的不安与脆弱，他就像个迷路的孩子，急需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看着他眼中深藏的疲惫和无助，乔晶晶终究还是心软了，由着他这样“任性”地牵着，希望能给他一点点力量。

“爸爸，我和晶晶来守着妈妈吧，您忙了一天也累了，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孟宴臣定了定神，对父亲说道。

“好，”孟怀瑾点了点头，他确实有些撑不住了，连日的担忧和奔波让他身心俱疲，“那你们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说完，他便转身去了隔壁的休息间，脚步显得有些沉重。

病房里只剩下孟宴臣和乔晶晶两人，气氛一时有些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孟宴臣牵着晶晶，在妈妈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乔晶晶仔细观察着付闻樱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似乎比下午看到时好了一些，她轻声安慰道：“我看伯母的脸色比下午好多了，你看监护仪上的心跳、血压这些指标也都正常，很平稳。你先别太自责了，伯母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嗯。”孟宴臣低声应着，眼神却依旧停留在妈妈憔悴的脸上，眉头紧锁，显然没有真正放下心来。

乔晶晶知道简单的安慰对他来说可能没什么用，他是个心思重的人，一旦认定是自己的错，就很难轻易释怀。

她轻轻把手从孟宴臣手中抽出来，然后伸出双手，捧起他的脸，强迫他转过头，看着自己的眼睛，认真地说：“宴臣，你听我说，伯母醒来要是看到你这么憔悴、这么自责的样子，肯定会心疼的。她现在还病着，身体本来就虚弱，刚醒就见到你这样，心情肯定会更难受的，不利于恢复。

而且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你的错，你真的别再怪自己了，你再这样下去，我和伯父都会不开心的。”她顿了顿，努力挤出一个温暖的微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我们往好的方面想，伯母现在身体机能是正常的，这就是最好的消息了，说明没有大碍。等她醒了，我们再好好问问她的意思，也听听伯父的意见，大家一起商量解决。

对了，要是伯母愿意的话，你们跟我回宜兴过年散心怎么样？我家那边过年可热闹了，晚上会全家一起守夜、包饺子、放鞭炮，特别有年味儿。

初一早上还会去竹林里挖冬笋，可有意思了，空气也好。我家有空房间，要是你们觉得不方便，也可以在附近定民宿。多接触接触大自然，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说不定伯母的心情就能开阔些，身体也能恢复得更快。”

听到乔晶晶的提议，孟宴臣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像是在绝望中看到了希望。他看着乔晶晶，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刻说道：“好啊，晶晶，你家是在宜兴对吧？具体地址发我一下，我现在就在网上看看附近的民宿，提前预订好。”

就在这时，乔晶晶眼角的余光瞥见孟伯父从休息间出来了，似乎是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她心里一慌，慌忙放下捧着孟宴臣脸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问道：“那个……不用先问问伯母的意见吗？万一她现在身体还没恢复好，不想去呢？”

“我……想去的……”一个虚弱的声音突然从病床上传来，打破了病房的宁静，正是刚刚醒来的付闻樱。

孟宴臣惊喜地回过头，连忙起身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想要扶妈妈，柔声问道：“妈妈，您什么时候醒的？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

付闻樱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乔晶晶，朝她伸出了手。晶晶立刻会意，快步上前，将自己的手轻轻递了过去。

付闻樱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带着一丝微凉，然后用眼神示意孟宴臣去倒杯水。孟宴臣不敢怠慢，连忙倒了杯温水过来，还细心地试了试水温。

付闻樱接过水杯，小口地喝了几口，润了润干裂的嘴唇，这才缓缓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释然：“在你被晶晶劝的时候醒的，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啊，从小就是这个样子，性子闷，总是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里，不肯说出来，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让人心疼。是我和你爸爸的错，以前对你约束太多，给了你太大的压力，才让你变得这么沉闷，这么不开心，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

“妈妈，这不是您和爸爸的错，是我自己……”孟宴臣急忙想要辩解，他不想让母亲再为此自责。

“傻孩子，别说了。”付闻樱打断他，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疼爱，她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宴臣啊，以后要开心一点，自由一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你不是一直想养猫吗？去养吧，只要你喜欢，在家里养多少只都没关系，妈妈不会再反对了。”她顿了顿，深深地看了一眼儿子，又看了看身边的乔晶晶，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微笑，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祝福。

“可是……猫咪会掉毛，妈妈不是最爱干净了吗？”孟宴臣望着母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既有对养猫的热切渴望，仿佛已经看到了毛茸茸的小家伙依偎在怀里的模样，又清晰地映出对母亲感受的顾虑，生怕自己的请求会让她不快。

“养在你那儿，我平时很少去你家。”付闻樱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她微微蹙着眉，精致的眉峰间拧出一道浅浅的沟壑，显然对猫咪掉毛这件事十分在意，仿佛已经能想象到那些细小的绒毛沾满家具的场景。

乔晶晶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将付女士和孟宴臣之间微妙的气氛尽收眼底。她轻轻抿了抿唇，温柔地开口打了个圆场：“要不折中一下？宴臣想养猫，但又在意伯母您可能会因为猫毛不舒服；伯母您呢，又想让宴臣开心些，毕竟他难得有这么喜欢的东西。”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继续说道：“那不如让宴臣把猫养在我家吧？反正我家就我一个人住，地方也宽敞，这样宴臣能随时看到猫，伯母也不用担心家里会有猫毛了。”说到这里，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微微歪了歪头，“不过，仔细想想，宴臣每次从北京到上海来看猫，都得花三个小时在路上，确实不太方便。嗯……要不这样？我拍戏进组的时候带着猫不方便，那些时候猫就养在宴臣家；等我回上海了，猫再到我家来？”她的话语条理清晰，既巧妙地考虑到了孟宴臣对猫咪的喜爱，也周到地顾及了付闻樱对整洁的要求，像一缕春风悄然化解了紧绷的氛围。

付闻樱沉默地沉思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床沿，显然在认真权衡这个提议的可行性。最终，她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个折中的办法，眉宇间的愁绪也舒展了些许。

孟宴臣立刻转头看向乔晶晶，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光。他嘴唇微动，轻声问道：“猫住在你家……不会打扰到你吧？你平时工作那么忙。”

“不会啊，”乔晶晶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家房子挺大的，空着也是空着，您想养多少只都没问题，多几只还能作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