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为除妖而来的。”
菜没过多久便上齐了。初昭动筷的时候,那两桌逍遥宗的人开始抱怨。
她幼时跟着师尊修炼,天生灵力微弱,玄风仙尊便让她在五感方面下苦功。
其中一项便是覆眼穿叶。
眼睛被黑布遮住,耳中唯有风动,叶落,虫鸣,还有玄风兀自坐在一旁翻书的轻微声响。从
朝至晚,日复一日,她摘下绑在眼睛上的布条时,手中全是血泡,眼下也是被勒出的深深的红痕。
纵使隔了一段距离,他们的话也一个字不落地进了她的耳朵里。
初昭不紧不慢地捡着桌上的饭菜进食。
“虚怀师兄,今日我们已经挨家挨户探查了所有失踪少女的情况可是仍然收获甚微,唉。”其中一人说道,语气中微微流露出焦躁。
“不急,”一道温润平静的声音响起,说话之人似乎正是那人口中的“虚怀师兄”,“这妖物的踪迹若是如此轻易便被我们寻到也就不会困住盘龙山的人了。”
“也并非一无所获,”说话的人掏出了一张东西铺在桌上,用手在上面画了几个圈,“这妖物并非传言只抓未婚女子,这几户,都是前不久新娘在出嫁时失踪的,它不抓结了婚的女子但现在城中女子人人自危,大多结姻避祸,想来迫于无奈只好趁她们结亲途中动手。”
“还有,这些人失踪时大都在黄昏,傍晚或深夜,想必这妖邪白日不敢轻易动手,我们这几日可以从日落开始,蹲守城中未婚女子的行踪,只要它还有所行动,必定会留下可乘之机。”另一个男声响起。
“不可。”
那道温润的男声拒绝了,“如果那妖物真在白日因为某种原因不敢轻易下手,那反过来,夜里便是它实力强盛之际,我们没有确切线索,大范围监视那些女子的动向便是贸然将自己暴露在了妖物的视线之下,十分危险。”
“那我们岂不是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那人语气中似乎有一丝嘲讽的意味,“那你说怎么办呢,大师兄。”
对方沉默了。
初昭饮下一口茶,眉尾轻挑。有的人有脑子,有的人没脑子。看来逍遥宗的人也是这样。
忽然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传来,一个半散发的绛蓝服装少年落座于她对面。
“小邱!!”少年大喊一声,后厨急忙跑来了一个店小二,正是之前招待初昭那个。
他一见少见喜形于色,一边碎步小跑过来,一边嚷:“哎哟,谢公子,你来了啊。”
不远处听到这边动静的逍遥宗众人齐齐把目光投过来。初昭却依旧吃着她的菜。
少年眼尾带着笑意。
“来一份酱焖老鸭,酥烂东坡肉还有清蒸桃花鳜,哦对了,最后再上一碟琼叶糕。”
“赏你的。”
店小二接了他的碎银喜笑颜开。
“二楼的房间给我打扫一下,我此次回许平城参加我朋友的大婚这几日都要回来过夜。”
“都给您打扫得干干净净呢,等着您呢。”姓谢的少年大手揽过他的肩头拍了拍很是满意。两人关系很熟的样子。
店小二向后厨报了菜名,揣着银子乐呵呵地走了。
姓谢的少年转过头仿佛这才注意到对面还坐了一个人。
“啊呀,姑娘,真不好意思啊,四下只有这一桌有空位了,我应该先问过你意见的……”
面前一直低头不语进食的少女抬起了头,细软的刘海层层盖在她额头上,因为动作刘海轻轻拂动着露出额间一抹若隐若现的红色水纹,黑白分明的杏眼像星辰一般镶嵌在她脸上,下面是直挺微翘的鼻梁和一张粉嫩盈润的嘴唇。
粉唇轻启,初昭打断了他的话,
“无妨。”声音如春溪一般灵动悦耳。
少年看呆了神,嗫嚅半天,终于说出一句话:“姑娘……”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没有。”
她语气笃定。如果她见过他短时间她不会忘了他的,毕竟眼前这个人十分“特别”
说他特别,并不是初昭恭维的说辞,而是眼前这个少年模样确实很“特别”。
乌黑的半扎发用金绦和绛蓝色发带高高竖着,发间有暗银纹饰,耳朵上戴着一双极为明眼的紫色珠坠耳挂,一双泛情桃花眼——俨然一副放荡不羁的富家公子的模样。又像一只毫不设防,大摇大摆闯进别人领地的小兽。
那一双紫色珠坠耳挂——初昭多看了一眼——不是凡物。
“也是,”少年一笑,并不觉得尴尬,“姑娘不必多虑,在下只是看姑娘面善,对姑娘一见如故,分外亲近罢了。”
初昭点头。这个少年不是一般人,但是她还不能看出他的身份,不过她并未从他身上感受到杀气,否则在他落座时她的降春剑就已经出鞘了。
非敌。
也非友。
少年见她并不排斥自己,眼中笑意更甚。甚至那一双紫色珠坠耳挂也随之晃动起来。
“这位……谢公子……”一个身材高挑面相方正的逍遥宗弟子带着左右各一人从对桌走来。“方才听闻你是来参加朋友的婚宴的,敢问是城中那两户人家的姻亲呀?”
少年一笑,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你们打听这个做什么,难道也想去讨一杯酒吃吗?哈哈。”
旁边一人似乎对他的态度颇为不满,刚想说话,中间那人用手按了按他示意,便接着语气温和地说道,“公子刚回城可能不知道,近日城中不太平,我等皆为江湖修士,或可为迎亲队伍提供保障,还劳烦谢公子告知一二。”
“是吗,”姓谢的少年又浅浅笑了起来,语气很不着调,“我的那位朋友要娶的可是这许平城城主的千金,我看可未必需要你们保护。”
“竟然是城主女儿的婚事?!为何昨日城主不曾告知我们?”左边那个女弟子低声惊呼道。
中间的人极微地摇了摇头,向少年欠身抱拳,“多谢谢公子。”
三人便回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