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又两眼亮亮地望回初昭,开口微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姑娘也会去吃酒吗?”
初昭倒没有多惊疑,眼前这个少年很聪明,她没必要隐瞒什么,初昭微微点头,便直说了,
“盘龙山弟子,初昭。”
“原来姑娘也是修仙人士呀,那想必到时候的婚宴姑娘也会在场了,”少年的桃花眼眯了起来,“幸会,”
“在下谢长绝,故人长绝的长绝。”
初昭点点头,谢长绝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初昭姑娘,那边那个人盯了你好久了……你们认识吗?”
初昭顺着他目光看去,一个白底墨纹劲装的高马尾男子正坐在大堂里不显眼的一角,隔帘落下的阴影恰好遮住了他上半张脸,唯有一张薄唇正轻轻抿着手中的茶水。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不认识。”
不认识,但从她进门那个高马尾男子就在那儿了。
她进来的时候他在,小二说话的时候他在,逍遥宗的人讨论的时候他也还在。
他点的茶早就该凉了。
她没有再看那个方向。
有些人是用来盯的,有些人是用来等的。
逍遥宗的人又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看来他们也准备沾沾城主府的喜气了。
是夜,许平城城主府中。
一身华服的小姐一挥衣袖,摔碎了手中茶盏,眼圈泛红,“你告诉爹爹!我不嫁!!”
一旁的柳绿端着一盒手饰头面,头上汗都冒了出来,她温声劝道:“小姐,城主也是为了小姐好,与巡抚家结亲,对咱们许平城、对您全是天大的好处。巡抚大人掌一省军政,咱们指挥使大人守着边境,年年粮草军械都要仰仗省里调拨,有了这层姻亲,往后边关再不会被刻意刁难,全城将士也能安稳度日。况且,眼下城中不太平,城主也是为了小姐的安危着想。”
“为我好?呵!”许清阮气得发笑,眼眶猩红,
“于爹爹,这桩婚事是制衡巡抚的筹码。于许平城,这桩婚事是用来交换的把柄!唯独于我,是硬生生将我推入火坑!
那巡抚屡次克扣戍边粮饷,暗中安插人手觊觎咱们城防兵权,爹爹心里明明恨透此人,偏要拿我的婚事做局,这哪里是为我着想?
城中不太平?可我们城主府上下未婚丫鬟就超三十人!说什么为了我的安危?那他怎么不把他天天捧在手心儿上的那姓花的小贱人嫁出去保护她!”
许清阮,越说越激动,一把打翻了柳绿手中的托盘,“这分明是卖女求荣!!”
“小姐!!”
这实在是太不敬的话。柳绿吓得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雕花楠木门外,许城主正要推门而入的手顿了顿。
几个丫鬟听此都深深地低着头生怕下一秒老城主就发怒。
“老爷。”端着食盒的花姨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平和,神色如常,仿佛许清阮刚刚口中声声骂着的“姓花的小贱人”与她无关一样。
老城主收回手背在身后,半晌后,深深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再没有回头看一眼,“走吧。”
花姨乖顺地垂着脑袋,等老城主离开后,她讲手中的食盒交给守门的丫鬟,柔声开口:“这是小姐最喜欢吃的胭脂蔷薇酥,等会儿交给小姐就说是小姐的乳母刘婆子做的,不要告诉小姐我和老爷来过。”
“是。”丫鬟接了食盒,规规矩矩地恭送了花姨。
房内,许清阮渐渐平静了下来,绕着桌子来回踱步着,口中喃喃有词,“我一定要想个办法!离开这里——!”
深夜,一个月白服装的中年女子推开了城主书房。
“老爷,”花姨端着一碗燕窝进来了。
许嵩砚正在一架子书籍前负手出神,听见她这一声,回过神,缓缓坐下。
花姨将那碗燕窝放在书案上一处空处,还贴心整理了一下周围散乱的纸张,接着一言不发静静研磨。
许嵩砚看了一眼她,眼前的女子和记忆中的人有三分相像,气质柔和出尘,如一朵干干净净的白莲静静在深夜中绽放等待晨曦光临。
十多年前许平城贫苦艰难,他作为城主事情繁忙,许清阮一生下来就没了母亲,他便将许清阮拜托给她照顾。
花知澜无名无份跟在他身边十几年,大家虽然表面上对她恭恭敬敬,但是他也知道她背地里受了不少委屈。
不过花知澜从来不向他抱怨,她只是日复一日地安安静静地照顾着许清阮,后来许清阮长大了不再依赖她甚至开始厌恶她,她也只是在她院子里安安静静地作着画看着书。
“今天小阮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她还只是个孩子,她是对我太生气,一时口不择言才牵怒了你。”
花知澜没有抬头,依旧研磨,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小阮这孩子我是看着她长大的,知道她一直是个口直心快的性子,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倒是老爷,你真要把清阮嫁给巡抚家吗?”
许嵩砚没有说话,花知澜继续道:“那二公子,我瞧过,外貌不错,只是……”
花知澜顿了顿,“脾气或与小阮不太登对,小阮嫁过去,怕是要受不少委屈。”
“这些我都知道,”许嵩砚脸色不太好看,“那小子根本纨绔子弟一个成天游山玩水,到处结交些狐朋狗友,借着他爹的名头在外搞了不少荒唐事。”
“那老爷?”
“但是这婚——她非结不可!”
花知澜没有再说话。
夜里微风凉意,月光下树影摇曳,许平城灯火零落,仿佛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