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溪握着方向盘,盯着五十米外那辆黑色SUV,手指在山海间的剑鞘上敲了两下。
车停在那里,车门敞开着,像一张张开的嘴。驾驶座的门、副驾驶的门、后座两边的门,全部开着。不是那种被人撬开的样子,是从里面推开的,推开之后就没有再关上。
“多久了?”苏晚问。
陆沉从后座探过头来,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车身上没有灰,挡风玻璃上没有尘土。最多不超过两天。”
两天。末世第八天,两天前是第六天。第六天的时候,沈鹿溪和苏晚还在海市东区那个港口仓库外面蹲守,看着脸上有疤的男人从黑色SUV里走出来,带着十几个异能者血洗了西区。两天后,这辆SUV出现在了岭南深处,距离海市至少三百公里的地方。
“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林浅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紧张。
沈鹿溪没有回答。她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六十五度的热浪迎面扑来,空气像一块烧红的铁板贴在脸上。她从背后抽出霜天清月,白色的笛子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笛尾的银铃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苏晚跟在她后面,血月弯刀握在手里,黑红色的光芒在六十五度的白光中几乎看不见。陆沉从车上拿了一根铁管,越野车上拆下来的,一头磨尖了,能当武器用。三个人成品字形朝SUV走过去,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SUV周围没有人。沈鹿溪走到车旁边,往驾驶座里看了一眼。座椅上有坐过的痕迹,安全带的扣子还插着,方向盘上有手印,汗渍干了之后留下的白色痕迹。她伸手摸了摸座椅,皮革还是软的,没有被高温烤硬。
人离开不久。
苏晚绕到车后面,打开了后备箱。后备箱里有一些东西,两箱矿泉水,一箱压缩饼干,一个医疗包,还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制服。和海市东区仓库门口那些人穿的一样。
“水还是凉的。”苏晚把手伸进矿泉水箱的缝隙里,眉头皱了起来。
凉的在六十五度的高温下,任何暴露在外的物体都会在半小时内被烤到五十度以上。水还是凉的,说明这些水从有空调的地方拿出来,不超过二十分钟。
沈鹿溪的背脊一紧。她把霜天清月握紧,目光扫过四周的山体。灰黑色的岩石,干涸的河床,枯死的植被,没有人。至少她看不到人。但看不到不意味着不在。
“回车上去。”沈鹿溪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身边两个人能听到。
三个人快步走回房车。沈鹿溪拉开车门跳上驾驶座,苏晚还没坐稳,她已经发动了引擎。房车从SUV旁边驶过的时候,沈鹿溪往那扇敞开的车门里最后看了一眼。后座的地板上,有一个东西在反光。
她一脚刹车踩下去。
“等我一下。”沈鹿溪推开车门,跑回SUV旁边,弯腰从后座地板上捡起那个东西。是一部手机。屏幕碎了,但还亮着,电池还有电。手机的壁纸是一张合照,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一个沈鹿溪认得的地方。
岭南人防工程一号入口。
沈鹿溪把手机塞进口袋,跑回车上,一脚油门踩到底。房车在碎石路上颠簸着加速,后视镜里那辆黑色SUV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灰黑色山体上的一个小白点,车身的反光。
苏晚没有问她捡到了什么。沈鹿溪把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递给苏晚。苏晚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起来,那张合照出现在她们面前。
“军人和研究员。”苏晚说,“这手机的主人,要么是军方的,要么是研究机构的。”
沈鹿溪点了点头。手机没有信号,打不了电话,上不了网,但手机本身就是一个信息库,照片、通讯录、备忘录、定位记录。她试着滑了一下屏幕,手机没有设密码,桌面干干净净,只有几个基础的APP。
她打开了相册。
照片不多,只有三十几张。最前面的是合照和风景照,翻到中间的时候,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文件柜,柜门开着,里面是一排排蓝色的文件夹。文件夹的脊背上贴着标签,标签上写着日期和编号。最近的日期是末世前三天。
下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打开的文件夹。里面的文件是打印的,标题是“受试者生理指标监测记录”。表格密密麻麻,填满了数字和符号。沈鹿溪看不懂那些数字和符号的含义,但她看懂了表格最左边那一列的字,“受试者编号”。编号从001到247,和她在防火物资储备库找到的实验记录一模一样。
再下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门禁卡。黑色的,和方远那张一模一样。卡片的背面贴着一张小纸条,纸条上手写着一行字:“三级权限,可进入核心实验区。”
苏晚把照片放大,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方远那张黑卡是医疗组的,只能到物资库。这张是三级权限,能进核心实验区。”
沈鹿溪把相册关掉,打开了通讯录。通讯录里存了上百个联系人,大部分是名字,少数是职务。她快速浏览了一遍,目光停在了一个名字上,“陈主任”。她点进去,号码下面是两行小字:岭南人防工程项目负责人。
项目负责人。手机的主人,和这个人有直接联系。
沈鹿溪把通讯录关掉,打开了备忘录。备忘录里只有一条记录,日期是末世第二天,内容只有一句话:“他们说所有样本已经转移,但物资库B的箱子还在。我不知道该信谁。”
沈鹿溪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在仪表盘上。
“手机的主人,是这个项目里的人。”沈鹿溪说,“可能是研究员,可能是管理人员。末世第二天还在岭南,拍了这些照片,记了这条备忘录。然后,”
“然后手机出现在了这辆SUV的后座地板上。”苏晚接上了她的话。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房车在山路上颠簸前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林浅在后面小声问了一句:“那个人还活着吗?”
没有人回答。
沈鹿溪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林浅的脸在逆光中看不太清,但她攥着伞柄的手指节是白的。
“不管他活不活着,”沈鹿溪说,“这辆SUV出现在这里,说明海市那拨人已经进山了。脸上有疤的男人,十几个异能者,他们的目标不是海市西区,是岭南。从第一天开始,他们的目标就是岭南。”
“为什么?”苏晚问。
沈鹿溪从背包里摸出那张工程图纸,铺在方向盘上。她的手放在图纸上,指尖按在那个标注着“核心实验区”的位置。
“因为这里有什么东西,是他们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