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情2%

下午两点五十，听潮阁的“男明星”厅里弥漫着一股刚拆封的外卖味和咖啡混合的气息。

旧情把椅子拖得离陈叙更近了点，近到能听见对方耳机里漏出来的细微底噪。

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领口松松垮垮，对着摄像头调整了好几次角度，直到把自己那张脸衬得足够“无害”且“温柔”。

“陈叙，BGM音量再低两个dB。”旧情对着麦克风低声说，眼睛却盯着旁边那台黑屏的显示器，“徐来那家伙还没醒？”

陈叙没抬头，手指在调音台上推了一下，声音通过监听耳机直接传进旧情的耳朵里，带着一种电流经过后的微凉质感：“醒了，在洗手间吐呢。七月正给他灌葡萄糖。”

旧情忍不住啧了一声：“这酒量，还不如我家楼下那只橘猫。”

“橘猫不喝白酒。”陈叙淡淡地补了一刀。

旧情被噎了一下，刚想反驳，直播间的人气值已经开始往上跳了。三点整，准时开播。

“哈喽，晚上好，我是旧情。”

熟悉的笑容，熟悉的开场白。屏幕上的弹幕瞬间刷了起来，粉丝们在问徐来去哪了，也有人在夸旧情今天的毛衣好看。旧情一边念着ID互动，一边不动声色地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旁边的机箱。

这是他们昨晚商量好的暗号。

下一秒，直播间的背景音乐变了。不是平时那种烂大街的钢琴曲，而是一段极轻的海浪声，夹杂着远处轮船的汽笛，像是把威海深夜的海边直接搬进了直播间。

弹幕停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卧槽？这环境音？】

【旧情你今天背景音好高级啊，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真的是直播吗？感觉像在看ASMR。】

旧情心里清楚，这是陈叙昨晚熬夜做的“专属场景”。这家伙不仅修音变态，连环境采样都挑剔得要命，说是为了配合他今天要唱的那首《深海》。

“今天不聊太沉重的话题。”旧情扫了一眼弹幕，声音放软，“徐来请假了，我来替他代班。不过先说好，要是唱得不好，你们别去冲他，冲我就行。”

话说得漂亮，可旧情心里其实有点紧。徐来的场子向来热闹，他这种偏治愈系的风格，能不能接得住这波流量，他心里没底。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陈叙的声音，只有他能听见：“呼吸乱了。旧情，你在紧张。”

旧情手指一僵。

“看着我的波形图。”陈叙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莫名让人安心

“跟着绿色的那条线走。你的气息在副歌前会习惯性地提半拍，我会在伴奏里给你留一个空拍。你只需要填进去，剩下的交给我。”

旧情下意识地看向旁边那块副屏。上面跳动着复杂的音频轨道，其中一条绿色的波形线平稳地延伸着，像是一条铺好的路。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麦克风说：“第一首歌，《深海》。送给所有还没睡的人。”

前奏响起。

旧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慌乱已经没了。他开口唱第一句的时候，精准地踩在了陈叙预留的那个空拍上。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托住了。

不管他怎么换气，怎么转音，耳机里的伴奏永远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的声线走。

甚至在他某个尾音稍微有点飘的时候，陈叙实时挂上的混响像是一层薄薄的雾，把那个瑕疵完美地藏了进去，反而生出一种破碎的美感。

这不是他在唱歌。

这是他们在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