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情1%

浙江的夜风带着点海腥味，顺着没关严的窗户缝钻进来，吹得桌上的乐谱哗啦响了一声。

旧情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盯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弹幕，嘴角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柔笑意：“好了，今天的晚安曲就唱到这里。早点睡，别熬夜，听话。”

他伸手去关麦克风，指尖刚碰到静音键，耳机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电流麦响动。

“滋——”

很轻微，像是指腹划过粗糙的纸面。

旧情动作一顿。这声音不是来自他的设备，而是来自监听通道里那个一直沉默的副麦。

“陈叙？”他对着空气喊了一声，声音里没了刚才直播时的甜腻，多了几分私下的慵懒和随意，“还没走？都凌晨两点了。”

耳机里没人应声，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清脆、规律，像是在写代码，又像是在剪音频。

旧情叹了口气，把椅子往后一仰，整个人陷进电竞椅里。他瞥了一眼旁边那台属于陈叙的电脑屏幕，上面密密麻麻的音频轨道正随着波形图跳动。

这家伙是上个月刚被赵太阳硬塞进来的，说是招了个顶级后期，结果来了半个月，除了调试设备就是坐在角落里当哑巴。

“喂，我说陈大后期，”旧情摘下一只耳机，侧过头看向阴影里的人，“赵太阳让你给我做的新歌Demo，到底什么时候能好？明天就要排挡了，你别告诉我你还在调那个底噪。”

角落里的男人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陈叙抬起头，那张脸在显示器的冷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眉眼生得极好，却总是绷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劲儿。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G弦：“你的气息在副歌第二段有点飘，我在修。还有，刚才直播最后那首《起风了》，你进拍早了0.5秒。”

旧情愣了一下，随即气笑了：“0.5秒你也听得出来？你是耳朵里装了示波器吗？”

“装了。”陈叙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顺手把一个U盘扔到旧情桌上，“修好的干音在里面。另外，赵太阳让你明天下午三点去‘男明星’厅接档，说是徐来要请假，让你去顶班。”

听到“徐来”两个字，旧情脸上的表情瞬间裂开：“徐来那家伙又干嘛去了？不会是又去跟萨满他们搞什么‘听潮阁团建’，结果喝多了起不来吧？”

“差不多。”陈叙重新戴上耳机，手指回到键盘上，“徐来在群里发语音了，说昨晚被澈清灌了酒，现在还在酒店躺着。赵太阳说，如果你不去，下个月的绩效奖金就扣给全公司买奶茶。”

旧情翻了个白眼，一边保存文件一边嘟囔：“澈清那小子看着乖，下手比谁都黑。还有，赵太阳这资本家嘴脸真是越来越明显了，上次让我给崔十八伴唱，钱都没给够……”

话音未落，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旧情拿起来一看，微信群“听潮阁大家庭（禁广告）”里，赵太阳的头像正在疯狂刷屏。

【赵太阳】：@T.旧情 明天下午三点，别迟到。徐来那货要是废了，你就给我把场子热起来。

【赵太阳】：@T.澈清 你小子最好祈祷徐来明天能醒，不然你就等着给全公司买一个月的奶茶吧。

【T.澈清】：阳总我错了！我明天一定把徐来扛过来！

【T.萨满】：哈哈哈哈徐来那酒量也不行啊，才两杯就倒了？

【T.崔十八】：@T.旧情 旧情哥，明天我要唱新歌，你帮我听听伴奏有没有问题。

【T.野洵】：+1，我也有一首。

【T.尹妹】：你们能不能别卷了？让我这个老年人歇歇吧。

旧情看着群里热闹的消息，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虽然嘴上抱怨，但这种被一群人吵着的感觉，其实还不赖。

他刚想回复一句“收到”，余光却瞥见陈叙正盯着他的手机屏幕看。

“看什么？”旧情把手机往怀里收了收，“羡慕我们有群聊？”

陈叙收回目光，语气平淡：“赵太阳刚才私聊我了。”

“嗯？他找你干嘛？”

“他说，”陈叙顿了顿，转头看向旧情，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既然我能听出你进拍早了0.5秒，那明天的直播，你就坐我旁边。我负责控场和BGM，你负责唱。”

旧情怔住了。

陈叙从来不上麦，甚至连摄像头都不开。这是他自己定的规矩，说是不喜欢被镜头对着。

“怎么？不愿意？”陈叙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还是说，你怕跟我这个‘0.5秒’搭档，会翻车？”

“谁怕了！”旧情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把耳机往脖子上一挂，凑到陈叙面前，“陈叙，这可是你说的。明天要是翻车了，我就把你半夜偷吃我冰箱里蛋糕的事发到群里去！”

陈叙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屏幕上的波形图完美闭合。

他看着旧情近在咫尺的脸，声音低了几分：“蛋糕是草莓味的，太甜了。下次别买这种。”

旧情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来。

窗外的海风好像没那么冷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戴上耳机，对着麦克风轻声说：“行了，下播了。陈叙，走了，去吃宵夜。赵太阳报销。”

耳机里，电流声再次响起，这次却很轻，像是一声无奈的叹息，又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回应。

“嗯，走吧。”

凌晨两点的听潮阁办公室，灯灭了一半。只有走廊尽头的那间录音室里，还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照着两个并排离开的背影。

而此时的抖音热搜榜上，听潮阁旧情晚安曲# 的话题后面，悄悄多了一个新词条：#旧情耳机里的神秘低音#。

虽然只有寥寥几条讨论，但敏锐的粉丝们已经察觉到，那个总是独自温柔的旧情，好像身边多了一个能接住他所有情绪的人。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现在的旧情，正拽着陈叙的袖子，在便利店门口纠结是买关东煮还是烤红薯。

“陈叙，你说赵太阳会不会真的报销？他上次说请客，最后让我用公会币抵的账……”

“他会报的。”陈叙手里拎着两盒牛奶，语气笃定，“我刚才把他直播间的流水截图发给他了。”

旧情：“……”

果然，搞技术的，心眼子都比唱歌的多。